废弃数据中心的探照灯还在头顶旋转,林深的直播镜头却突然一暗——他没关直播,只是将画面切到了白色病房。
消毒水味顺着麦克风钻进八百万观众的鼻腔,病床上的吴建国双眼紧闭,右手无意识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林深坐在病床沿,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他的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刚才那条消息还烫着掌心,但此刻所有焦距都锁在病床上的男人脸上。
弹幕瞬间炸成猩红的海。
“主播疯了?这老毒物害死三十七个护工!”
“共情罪犯?取关警告!”
“他该下地狱!”
林深没看弹幕,他摸出随身的便携验尸包,金属搭扣咔嗒轻响。
包底躺着半片泛黄的标签纸,边缘被岁月啃出细碎的齿痕,“神经稳定剂·实验型”几个钢笔字还清晰着,是母亲的字迹。
他将标签轻轻放在吴建国枕边,茉莉香混着消毒水漫开:“她说,药不该用来杀人,也不该用来惩罚自己。”
系统提示在耳蜗里震动,机械音染了丝温度:“扫描完成。目标人物创伤应激指数92%。他不是凶手……他是另一个她。”
林深的喉结动了动。
十年前母亲坠楼前,也是这样攥着实验记录,说“药是救人的”;三天前吴建国在审讯室撞墙,喊的也是“药是救人的”。
“叮——”直播后台传来苏晚晴的敲击声,画面突然切进十二段录音。
“林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我们不记得你,但我们活下来了。”
“那碗红烧肉,比我妈做的还香……”
苏晚晴的脸挤入镜头一角,眼尾泛红:“这些是林深三年来匿名资助的重病患儿家属。他给每个家庭送过自制便当,说‘医院的饭太苦,得有点甜’。”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正义,不是靠锤子砸出来的,是靠一碗没毒的红烧肉端出来的。”
弹幕突然静了两秒,接着被“原来他在救人”“我错怪主播了”刷成暖黄。
林深这才注意到苏晚晴眼下的青黑——她肯定又熬了通宵,把十二段录音从加密云盘里扒出来。
“滴——”沈清歌的警服下摆扫过直播舱门槛,她举着平板冲进来:“看这个!”
审讯录像里,吴建国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唇翕动个不停。
沈清歌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男人颤抖的嘴角:“我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她调出另一段音频,是“记忆消除0阶段”实验记录——穿白大褂的人举着电极,重复的指令音刺得人耳膜发疼:“你没看见……你真的没看见。”
“口型完全吻合。”沈清歌的指尖重重敲在平板上,“他们给他植入了行为指令!他投毒不是因为恨,是潜意识里要‘用母亲的味道唤醒世人’。”
林深的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吴建国厨房直播的片段——每次切肉前,男人都会无意识抚摸围裙左角。
他调出回放,慢放十六倍速:粗粝的指腹蹭过褪色的蓝布,和母亲当年系着围裙切排骨时的动作分毫不差。
“他不是模仿。”林深的声音发颤,“是复制。他以为只要做出一样的味道,就能让那天的食堂重新开张,让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播画面突然切到老照片。
泛黄的相纸里,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食堂窗口,笑着递给小少年一份红烧肉,油光在镜头里晃成暖融融的圈。
弹幕瞬间被“妈妈”“原来他在等一句谢谢”刷屏。
“我申请暂停起诉。”林深站起来,背后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肩头,“启动‘创伤修复特别程序’。”他看向镜头外的顾小棠,后者抱着笔记本冲进来,眼睛亮得像星子:“我已经整理好医护心理创伤数据库框架!”
苏晚晴悄悄在屏幕下方打出字幕:“下一站,重建‘味归’餐厅——由吴建国主厨,所有收入用于医护心理援助。”
系统提示音像春泉淌过耳道:“完成冤案连锁闭环,奖励1500积分。解锁【次声波感知】——可捕捉执念残留频率。”
林深抬头,恍惚看见母亲站在光里。
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系着蓝布围裙,指尖沾着肉汁,冲他轻轻点头。
病房里,吴建国的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枕边的旧标签上,喉间滚出破碎的呜咽:“林……林阿姨?”
林深弯腰捡起标签,体温透过纸背传来。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震,这次消息来自海城人民医院:“林医生,您预约的医学纪录片拍摄场地已准备好。”
他低头轻笑,将标签小心收进验尸包最里层。
晨光漫过窗沿,在“神经稳定剂·实验型”的字迹上镀了层金——就像母亲当年站在实验室里,举着试管对他说的那句话:“深儿,真相要活着,才有用。”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刺耳。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