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绍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叹息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你总是这般,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可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一起吧。”
“我知道。”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软下来,“所以我不怕。”
他凝视她片刻,终于点头,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马车驶回丞相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红大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便从门厅内传出,带着雷霆怒气。
“跪下!还不快跪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蔺绍脚步一顿,眉头骤皱。
门口,老夫人端坐主位,身着深青锦缎长袍,银发盘成严谨的圆髻,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的像是要杀人。
而她脚边,解如意伏地跪着,披头散发,脸上泪痕交错,肩膀剧烈抽动着。
“祖母……孙女……孙女被赶出府门,无家可归……都是那贱人!是蘅芜!她蛊惑表哥,残害忠良,还假死骗人!她……她不得好死!”解如意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
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住口!什么不得好死?你还有脸在这喊?我蔺家门风清正,你竟敢在府中行此阴毒之事!若非绍儿今日亲口告知,我还不知你屡次在饭菜中下药,险些害死他与蘅芜!”
解如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泪眼中满是惊恐:“祖母!我没有!我没有下药!是她们诬陷我!是蘅芜自己身子弱,才传死讯,我……我只是听信了传言……”
“传言?”老夫人无奈的看着她,“你买通厨房老嬷,三日连下三道寒毒,还让左一亲眼看见你往药膳中掺入鹤顶红!你还敢说没有?!”
“我……我……”解如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蔺绍牵着蘅芜缓步踏入厅中。
众奴仆低头退避,一个个像是躲避瘟神似的。
“祖母。”蔺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来了。”
老夫人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牵着的蘅芜手上,眉头立刻皱紧:“绍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松开那丫头的手?她不过是个侍妾,怎可与你并肩而行?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解如意趁机扑上前,抱住老夫人膝盖,哭得更加凄惨:“祖母……表哥他被迷了心窍啊!这女人假死诈府,还勾结外人陷害于我……她根本不该活着回来!求您……求您让表哥休了她吧!否则蔺家家宅不宁,必遭天谴啊!”
“闭嘴!”蔺绍一声怒喝,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满厅寂静。
他走到解如意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冰:“你三番两次想杀我,还要我休了救我性命的人?你以为,我蔺绍是任你拿捏的?还是说这府里面的事情轮到你做主。”
“表哥……我……我不是……”解如意脸色惨白,不断后退。
“前段时间下药加害于我,更联合徐尚书之女散布我病危消息,设灵堂、备棺木,只为逼我迎娶徐晚晚!”蔺绍声音冷得像刀,“你哪一次,是为我好?你哪一次,不是想把我蔺家内宅,变成你解家外戚的跳板!”
“我没有!我没有!”解如意疯狂摇头,泪水横流,“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表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我不想看着你被一个贱妾控制!”
“控制?”蔺绍冷笑,转头看向蘅芜,“蘅芜帮了我很多事,而你,只想让我被羞辱,好的很,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真是家门不幸!”
他回身,目光如炬:“祖母,解如意屡次谋害主子,证据确凿。今日我已将她逐出府门,您若仍念旧情,可让她在佛堂禁足三月,日日诵经悔过。若再敢生事——”他眼神一厉,“我必送她去刑部大狱。”
老夫人浑身一震,看向解如意,眼中终于浮现出痛心:“如意……真是你做的?”
解如意瘫坐在地,双目失神,终于崩溃地叩首:“祖母……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喜欢表哥了……我不能看着他被一个侍妾牵着鼻子走啊……”
老夫人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来人,送小姐去佛堂,三月内不得踏出一步,斋戒诵经,反省己过。”
“是。”两名嬷嬷上前,将解如意搀扶而起。她泪流满面,回头望向蔺绍与蘅芜,眼神怨毒像是毒蛇一般,能吃人!
厅内归于安静。
老夫人看向蘅芜,神情复杂:“你……当真帮了绍儿?”
蘅芜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回老夫人,妾身不敢居功。当时水患将至,大人带着贱妾前去,只是因为我会一点治水之法。”
老夫人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你小小侍妾,竟能有此见识?”
“妾身自幼随母亲学药理农桑,也曾读过几卷杂书。”蘅芜垂眸,“只愿能在大人身边,尽一分力。”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却不再苛责。
这时,蔺绍缓缓开口:“祖母,蘅芜已非寻常侍妾。今日皇上亲封她为尚仪局女官,五品俸禄,明日便要与我一同上朝,御前当值。”
“什么?!”老夫人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女官?五品?她一个侍妾……竟能入宫为官?皇上竟允了?”
“圣旨已下,不可违逆。”蔺绍笑了笑说,“从今往后,蘅芜不再是妾室身份,而是朝廷命官。她在府中,亦当以宾客之礼相待。”
老夫人怔住,目光在蔺绍与蘅芜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意识到这女人,不是一般人。
蘅芜轻轻上前,双手捧起茶盏,声音温婉:“祖母,一路劳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您年纪大了,莫要为这些琐事伤神。往后,我愿日日晨昏定省,侍奉您左右。”
老夫人盯着她,久久不语。
半晌,才接过茶盏,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妾身只求家宅安宁。”蘅芜柔声道,“表小姐一时糊涂,念在亲戚情分,祖母宽宥她,已是仁至义尽。而我……只愿能与表小姐冰释前嫌,和睦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