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蘅芜挑眉,“难道要学解如意,哭哭啼啼闹着要你休了我,再跪着求祖母做主?”
蔺绍眼神一暗,伸手将她拉近,低声道:“谁敢动你,我第一个不饶。”
她凝视着蔺绍,轻声道:“我知道。可我现在,已不再需要你时时护着我了。”
“什么意思?”他抬眸。
“我是朝廷女官,五品命妇。”蘅芜直视他,“明日我就要站在你身后,与你一同上朝。御前当值,不是侍妾能做的事。你我之间,也不该只是做你的小动物被你保护。”
蔺绍怔住。
良久,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还把你当成了从前那个躲在厨房的小丫鬟。”
“可我已经走出来了。”她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身边的小丫鬟,我还是我,干杯。”
蔺绍凝视她,忽然举杯一饮而尽:“好。那我就看看,我的女官,能在御前说出什么样的话。”
两人用过晚膳,窗外月色渐黑。
团圆收拾碗筷退下后,蘅芜站在窗前,望着明月,背影显得极其单薄。
蔺绍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她回头,眸光如星,“皇上让我御前当值,绝不仅仅是为了谈治水。他想知道我能走多远……而我,也想让他知道,我究竟有多危险。”
蔺绍望着她,忽然笑了:“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那就对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你不是也常说,最懂我的人,是你吗?”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间:“可我现在……有点怕你了。”
“怕我什么?”
“怕你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他声音很轻,让蘅芜差点没听到。
蘅芜仰头,直视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或许会走上高台,或许会踏入深渊,但只要我还叫蘅芜,你就永远是我唯一愿意托付的人。”
日头刚破云而出,薄弱的阳光照在丞相府的飞檐上,金瓦泛出淡淡的光晕。蘅芜立于庭院中央,手中握着一卷书,指尖缓缓抚过书页边缘,神情宁静,专注的看着。
团圆从外头匆匆跑来,喘着气:“姑娘,宫里来人了!贤德妃娘娘遣了个姓康的公公,说是特意来接您进宫叙旧,说许久不见,来接你进宫叙旧的”
蘅芜抬眸,唇角轻轻一勾,似笑非笑:“叙旧?我何时与她有旧可叙?”
“那公公说,上次您在宫中献茶,娘娘一见如故,只可惜后来事忙,未能多谈,一直引为憾事。”团圆小心翼翼地觑着她脸色,“他……笑得可亲热了,还带了一匣子金丝酥糖,说是娘娘亲手所赐。”
蘅芜缓步走回房中,将书卷放下,淡淡道:“手赐?怕是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
她缓步走到铜镜前,指尖掠过眉心,眸光渐沉。
上辈子,这笑容可亲的贤德妃,上次自己被她差点在门口暴晒晒晕,上辈子也是处处和她作对,现在还说叙旧,真是可笑。
如今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终于从厨房丫鬟走到五品女官之位,怎能再容这等人轻易将她推入泥潭?
“备衣。”她声音清冷,“穿那件素青镶银边的宫制袍,簪子用白玉兰,别太艳,也别太素。”
团圆应下,手脚麻利地取出衣裳。不多时,蘅芜已整装完毕,发髻如云,素面朝天,唯腕间那只翡翠玉镯流转幽光,贵气逼人。
康公公在前院等候,圆脸笑眼,见蘅芜缓步而出,忙上前躬身:“蘅大人可让咱家好等!娘娘说了,若您来了,便立刻接进宫去,连御膳房的点心都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
“我爱吃的?”蘅芜轻笑,“我何时跟娘娘提过我喜欢吃什么?”
康公公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哎哟,娘娘那是心疼您,自然要投您所好!听说您清雅,不爱甜腻,特地嘱咐厨房做了百合藕粉糕、桂花酿丸子,还有一盅参鸡汤,温着呢。”
蘅芜眸光微闪。这能是鸿门宴吧,估计不简单。
她记得前世,贤德妃也是这般,日日送补药,月月换方子,一滴一滴,耗尽她的气血。
“劳娘娘费心了。”蘅芜微微一笑,语气柔和,“既如此盛情,我岂能推辞?”
康公公眉开眼笑:“姑娘真是通情达理!娘娘听见这话,定欢喜得紧!”
一行人登车入宫,沿途朱墙金瓦,宫门层层。待到了贤德妃所居的昭宁宫,已是日上三竿。
殿内熏香袅袅,是极名贵的沉水香,可清心宁神,也最能掩盖药味。
贤德妃端坐主位,珠翠满头,见蘅芜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笑意盈盈:“蘅妹妹来了!快,快坐下!”
她亲自拉着蘅芜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极重了些。
“多谢娘娘盛情。”蘅芜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怎能不记得?”贤德妃叹道,眼中似有无奈之意,“你那天在御前献茶,举止从容,气度不凡,皇上都赞不绝口,我听了都为你高兴。只可惜……你身份现在非比寻常。”
她语气一转,似有怜惜,又似暗讽。
蘅芜垂眸,只作未闻。
宫女鱼贯而入,端上各色点心,香气扑鼻。一旁小炉上煨着参鸡汤,热气腾腾,还有一盘雪白的藕粉糕,上头撒着金丝桂花,诱人至极。
“来,尝尝这个。”贤德妃亲自执勺,舀了一碗汤,双手递来,“这参是长白山三十年老参,我特地命人快马加鞭送来,就为你补补身子。你如今也是女官,操劳国事,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蘅芜望着那碗汤,热气氤氲,映得她眸色微暗。
“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她接过碗,却并未喝,只轻轻放在案上,“只是……昨日刚服了御医开的调理药,医嘱三日内不可杂食补品,恐药性相冲。若辜负了娘娘心意,实在惶恐。”
贤德妃笑容微滞,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哦?还有这等讲究?”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可我听宫中御医说,参汤温和,百无禁忌,你这药若真是好方子,怎会连一点参力都受不得?莫非……是庸医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