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眨了眨眼,看看蔺绍,又看看这姑娘,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情之一字,来得可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蔺绍脸色铁青:“送她去医馆,查清身份,再报官处理。”
“是是是,丞相大人。”蘅芜拖长音调,牵起女子的手,“走吧,先包扎伤口。至于你想当妾的事,等你伤好了,咱们再慢慢商量,看蔺相府的门槛你够不够高。”
女子仍依依不舍地望着蔺绍,直到背影远去,才喃喃道:“他……真的比我梦中还要英武……”
蘅芜听得真切,回头一笑:“姑娘,你梦里常梦见他?”
女子红了脸,低头不语。
蘅芜望向街角处正冷着脸的蔺绍,眼中笑意更深。
“蔺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该不会是哪个敌国派来的细作吧?专程来色诱你,动摇国本?”
他冷着脸看她:“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被色诱?”
“难说。”她走近一步,仰头直视他,“毕竟—连我当初也是打着‘侍妾’的名号,混进你府里的。”
他一怔,随即低笑:“那又如何?你早就是我心上的贼,还用偷偷摸摸?”
她笑着摇头:“可她不一样。她看你的那一眼,不像喜欢,倒像……是冲你来的。”
“宿命?”他嗤笑,“荒谬。”
“那你猜,她会不会跟你,然后天天喊你‘夫君’?”蘅芜调侃。
“谁敢?”他眸光一冷,“我蔺绍的妻子,只能是你。”
风过长街,吹起她衣袂,也吹散了方才的紧张。
女子在一旁听得呆住,小声问:“所以……你们……真是夫妻?”
蘅芜笑着挽住蔺绍的手臂,仰头看他:“现在还不是正式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你说,我若戴上凤冠,穿嫁衣,会不会比今天这些首饰更耀眼?”
蔺绍低头看她,眼中风暴褪去,只剩柔光万丈。
天色微明,晨丞相府后园已传来阵阵药香。那夜带回的女子被安置在偏院,由医女细细诊治。她名叫苏挽云,出身江南苏家旁支,族中早衰,父母双亡,辗转流落京城,却因容貌绝色,被权贵盯上,欲强纳入府为妾,她誓死不从而遭追杀。
如今她换上素雅罗裙,青丝绾成垂鬟,肤若凝脂,眸光流转,端的是风姿绰约。她捧着一盏温药,低眉顺眼地站在书房外,声音轻软:“蘅芜姐姐,药煎好了。”
蘅芜正在翻阅一卷旧案卷,闻言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忽而一笑:“哟,这一打扮,还真是倾城之貌。难怪那些人不肯放过你。”
苏挽云脸颊微红,低头道:“奴不敢当。”
“别动不动就‘奴’啊‘婢’的。”蘅芜合上卷宗,撑着下巴打量她,“你若真想留下,也不是不行——可你想当蔺绍的妾?”
“是。”苏挽云抬眼,目光坚定,“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丞相大人。可……可我愿意从最低做起,哪怕只是扫地焚香,只要能日日看见他,便已心满意足。”
蘅芜轻笑出声,摇着头:“你这心思,倒是痴得有趣。可你知不知道,蔺绍的妾,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正说着,门外靴声沉稳逼近,玄袍玉带的蔺绍推门而入,眸光冷峻地落在苏挽云身上:“谁允许你留在府中的?”
苏挽云浑身一颤,却强撑着福身行礼:“蔺丞相,是蘅芜姐姐收留我养伤的,我……我并无冒犯之意。”
“养伤可以,留人不行。”蔺绍声音如寒霜,“我蔺家门楣,不纳来路不明之女。”
蘅芜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挑眉:“哎,话别说太死。你也知道,朝中多少名门闺秀求着要进你这丞相府当妾?李尚书的千金、王阁老的外甥女,连宫里的公主都动过心思。可你呢,一个都没收。”
“那是她们不知分寸。”蔺绍语气淡淡。
“那你倒是说说,谁才算有资格?”蘅芜坐直了身子,笑意更深,“难道非得是三公九卿的女儿,还得祖上有过五代忠臣,才配给你暖床?”
这话一出,苏挽云脸色煞白,指尖发抖。
蔺绍皱眉:“你说话越来越没轻重。”
“我可是一本正经。”蘅芜摊手,“这位苏姑娘呢,也挺真心。你看她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哎,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挺招女人喜欢的?”
蔺绍冷冷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苏挽云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
翌日清晨,仆人来报,苏挽云已悄然离府,只留下一封信,写着“不敢妄求,愿君安康”。
蘅芜听罢,嗤笑一声:“走得好,省得我打发。”
她刚要坐下喝茶,书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蔺绍大步而入,脸色阴沉如铁:“你对她说了什么?”
蘅芜眨眨眼:“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人家姑娘自己想通了,识趣走了,跟你我有何干系?”
“她说……你说我‘那方面不行’。”蔺绍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所以她才明白自己没希望?”
满室寂静。
蘅芜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茶水都洒在袖上:“哎哟我的天……我可没说!我说的是你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像庙里的菩萨,凡人难入法眼,这话也有错?”
“你当着一个姑娘的面,说这些?”蔺绍怒意未消,“你还嫌我不够难做人?”
“哎,你不是最难做的。”蘅芜擦着嘴角笑泪,悠悠起身,“最难受的是那些想嫁你的小姐们,日日写诗寄情,夜夜焚香祷告,结果你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住。你说,是我害人,还是你太无情?”
蔺绍盯着她,良久,忽然冷笑:“你以为你就能逃?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道旨意还在书房摆着,陛下不会等你一辈子。”
蘅芜笑容微敛,转身望向窗外桃花纷飞。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我要的不是一道旨意,是你亲口说你要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朗笑。
“哟!这可是个好机会,当着蔺大人的面,不如现在就定下来?”
只见一道明黄身影大步踏进,玄底绣金的官服衬得身形修长,来人正是慕少白,眉目俊朗,笑意飞扬,手中还晃着一卷案宗。
“慕少白?”蘅芜挑眉,“你怎来了?”
“我还能为了什么?”慕少白将案宗往桌上一拍,挑眉看她,“大理寺昨夜抓了个通敌叛国的细作,我是不是得请你出山?”
蔺绍眸色一沉:“细作?什么身份?”
“北狄派来的,混进了兵部档案房,盗取边防布防图。”慕少白收起嬉笑,正色道,“人已审了三遍,咬死不说幕后主使。我怀疑……朝中有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