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听前言,望神宗和御兽宗生出嫌隙的原因已经非常明确,无非双方立场不同,一个恨不得抓住狐妖挫骨扬灰,另一个则多有袒护之意。
“但这关浮尘宗何事?难道御兽宗以狐妖师承为由,连浮尘宗一起记恨上了?”
有人追问,那消息灵通的修士一撇嘴,眨眨眼露出个故弄玄虚的微笑,
“非也非也!”
“哎呀!肖道友,关键时刻你就别卖关子了!”
“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说吗!”
那姓肖的修士端起酒杯,立刻有人乖觉地替他满上,惬意地呷了一口后,才继续道,
“其实当初进鸟翘峡密境的,除了正诚剑君和孙渺儿,还有两位名宗弟子!”
“是浮尘宗弟子对不对?难道这两位也被狐妖杀了?”
“恰恰相反,他们逃出来了。而且正是他们救出孙渺儿,一路将人护送至御兽宗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是鸟翘峡惨事的见证者,亲眼目睹狐妖害死几十位无辜修士、意图弄塌密境毁尸灭迹!”
“嘶……啧……这样说来,事情就奇怪了。为何他们和正诚剑君的说辞完全不同,到底谁对谁错?”
“孙宗主都已经悬赏追杀狐妖了,当然正诚剑君错!据说……”
修士们压低声音,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鬼鬼祟祟地笑,听得兔拾悄悄翻白眼。
“仙灵姐姐,他们——”
“吃饭。”
花仙灵心中平静无波,甚至,意识到自己现在对他们的诽谤污蔑不为所动时,隐隐感到一丝庆幸。
明明与昨晚情状相似,那种强烈的怒火和想要动手杀戮的冲动却没再出现,是否证明她有所好转?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别说我不知道她的下落,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允许你对她不利。”
“哼哼~我才不信。你要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改变路线,不回宗门见师父了?”
花仙灵放下帷幕,隔着一层白纱看向客栈入口,只见戴着瓷虎面具的青年长身玉立,宽大的袖子正被另一位黑衣金冠的男子扯着不放。
风惊峦抬眼注视纠缠不休的男子,语气倏地变冷,抬手削去一小片衣袖,
“师道友,你莫不是觉得我性子太好?”
月白色的灵缎悄然落地,黑衣金冠的男子见他动气,收回手嬉笑着往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
“瞧你!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打了个哈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长气,
“我也是没办法,自家孩子伤成那样,老头子豁出脸皮跑到后山又跪又哭,这倒霉差事可不就落到最年轻有为的我身上了吗?”
“哼哼~你这种被大佬当眼珠子庇护的宗门天骄,哪能懂得我这种上头没人、还要照拂一大堆徒子徒孙的小佬的苦啊~啊~!”
黑衣男子说到最后,像唱戏似得拉长音调,引得大厅内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风惊峦如芒在背,全身僵硬,尴尬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偏偏始作俑者一无所觉,继续对他大倒苦水,
“要我说,那小妮子在宗门横行霸道惯了,早就该受点儿教训。孙羽那老王八蛋,自己不会教孩子,放出去闯祸吃大亏了,才知道找我们,什么玩意儿!”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当初怎么就入了御兽宗呢?遥想当年——”
“师兄!”
风惊峦实在不想陪他杵在客栈门口回忆过往,伸手握住他肩膀,将人原地转了个方向,用力一推,
“你要想抓她,不如自去别处找线索,反正我这儿没什么好告诉你的。”
“嗐!你这么不近人情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出山一回,咱们叙叙旧不行吗?”
黑衣男子还想再进来,抬脚瞬间,身前石阶突然被剑气切成两段,
“哼哼!好嘛好嘛!不叙就不叙,我走就是了!”
“现在的后辈真了不得,半句不对就要翻脸!改天我见到停云,非要跟他告你一状!”
风惊峦目送黑衣男子嘀嘀咕咕走远,然后才转身对早看呆的客栈掌柜道,
“抱歉,不小心损坏了贵店台阶,这是赔偿,另外,麻烦帮我上一壶茶。”
他递上一锭黄金,客栈掌柜双手接过,两眼放光,
“哎呀,您真是太客气了!快快快,请先入座,小的一定为您奉上本店最好的茶水!”
花仙灵收回视线,并不打算与风惊峦相认。虽然感念他的维护,但照目前形式,两人还是当陌生人最好。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兔拾好奇地盯着风惊峦脸上的面具,
“姐姐,他——”
“吃饭。”
“哦。”
兔拾继续埋头苦吃,风惊峦从旁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脚步突然停在两人右侧空桌,拂衣落座,余光不经意落在花仙灵身上。
兔拾手里握着鸡腿,小小的眉头鼓成两坨矮丘,
“喂!你一直盯着看什么呢?!”
大厅陡然安静,修士们噤若寒蝉,纷纷在内心感慨熊孩子作死。
面具男子刚出现时他们就悄悄用神识刺探过对方修为,结果没看到不说,还被一波反噬搞到头晕目眩!
眼下这人被一无知幼童当众羞辱,岂不要生事?
推桌挪凳的声音接连响起,不少胆小怕事的修士起身退散,掌柜站在柜台后,伸长脖子张望,警觉地寻找异动源头。
却见风惊峦身子微微倾斜向左,用一种非常熟稔的语气含笑问道,
“怎么不见你哥哥?”
“你认识花铮哥哥?”
兔拾瞪圆眼睛,心想这下惨了,居然是熟人!刚才这么没礼貌,万一他告状……!
见少年轻易与生人搭话,还无意间透露关键信息,花仙灵只觉哭笑不得,觉得有必要教会兔拾保密守则。
面对疑问,风惊峦用手点了点瓷虎面具,
“眼熟吗?你哥哥应该也戴过类似的对不对?那是因为我们在同一家店买的哦。”
说来也巧,他和花铮不但在百面千衣老板的卖力推荐下买了同款男衣,还都挑中黑白瓷虎面具,此时用来当做两人相熟的证据,刚好。
兔拾已经完全相信他是花铮好友,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放下鸡腿擦干净嘴巴,仰头笑得极为乖巧,
“原来你是花铮哥哥的朋友啊!”
风惊峦顺势起身,刚想在花仙灵身侧落座,却听她用努力压抑,但仍旧难掩生气厌恶的口吻质问道,
“谁让你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