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手持铁链,直扑义柱而来,领头的通判跃马横刀,厉声喝道:“林川!你私掘军坟,聚众立碑,煽动民变,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风卷残叶,义柱巍然。
林川立于碑前,背对血泥杉木,目光如炬。
他没动,只缓缓抬头,望向那根直指北斗的义柱。
昨夜血光虽散,可柱身仍隐隐泛着暗红纹路,像是大地深处未尽的呐喊。
“七百降卒,曾为朝廷戍边,战死黄河口,尸骨却被弃于马场之下,任战马践踏,任野狗啃噬。”林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人心头,“他们没反,他们只是信了朝廷。谁是变?谁是乱?”
通判脸色铁青:“一介包工头,也敢议政!给我拆了这妖柱!”
差役蜂拥而上,铁镐挥落。
就在此刻,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
“谁敢动一砖!洒家先砸了你这狗头!”
鲁智深一步跨出,禅杖拄地,单臂托起那千斤石槽,宛如山岳横移。
石槽本是引水渠的镇基之物,此刻被他生生举起,轰然砸在碑基三尺前,地面龟裂,尘土炸起三丈高。
“洒家当年在五台山抬过佛像,在东京扛过酒缸!”他双目赤红,须发怒张,“今日便用这副铁肩,替七百兄弟扛一天公道!”
官军震怖,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吴用悄然退至碑后,怀中《地络图》缓缓铺开。
那是他昨夜以七星骨位推演而出的“北斗引脉图”,牵连七条暗渠,贯通地下水脉。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沿着图上轨迹,将血泥一点点抹入碑基缝隙。
“七星已位,只差一火。”他低语,“林兄,该你了。”
林川眼神一凝,忽然转身,大喝:“拆碑亭!”
众人一愣。
“把青砖全拆了!木梁卸下!石础搬来!”
匠人们面面相觑,苏晴更是冲上前:“林川,你疯了?这是你拼死立下的碑,怎能说拆就拆?”
林川看着她,眼中没有动摇,只有决绝:“朝廷怕我们立碑,那就立个能烧到东京的烽火台。”
他指向义柱四周:“垒三丈高台,四角收束,形如烽燧!砖石为骨,血泥为脉,骨灰为魂!”
苏晴怔住。
吴用却笑了,轻声接道:“北斗需‘信义之火’为引——此火非燃木,乃燃冤。”
夜幕降临,演武洼陷入死寂。
三千官军在外围扎营,火把连成铁环,围得水泄不通。
可他们不敢再进——那根义柱,那尊鲁智深,那群沉默却眼神如刀的匠人,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
林川亲自执刀,在陶罐上刻下一个个名字。
“张大牛,黄河口战殁,三十六岁。”
“李二狗,原属河北义勇,阵亡于郓北。”
“王铁柱,曾守沧州边寨……”
七百陶罐,七百姓名,一一嵌入烽台内壁。
每一罐,都像一颗未冷的心脏,被重新安放进大地的胸膛。
三更天,子时将至。
忽有马蹄声暴起!
一队轻骑突袭而来,手持火把,直扑烽台——是通判亲率死士,欲趁夜毁台!
“点火!”
林川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台底的匠人点燃浸油麻绳。
火起。
却不猛烈,只有一股浓青烟柱,笔直升腾,直冲云霄,仿佛天地间竖起一道看不见的旗。
吴用立于高台,掐指疾算,忽然瞳孔一缩:“烟形合‘聚’字!七星动了!”
话音未落,大地微震。
七道主渠水位齐涨,地下暗流奔涌如龙。
北斗第七星骤然亮起,一道光柱自天而降,直贯烽台!
刹那间,整座高台嗡鸣震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东南锚已通!”一声暴喝撕裂夜空。
关胜自光影中踏出,银甲未全,战马长嘶,手中青龙刀半凝成形。
他立于台角,目光如电扫视四方:“五虎将,随我——踏光!”
烽火冲天,青烟如笔,写天书于苍穹。
火光中,烽台顶部竟浮现半透明轮廓——梁柱分明,飞檐斗拱,旗影猎猎,似有一座虚幻厅堂自烈焰中缓缓升起。
就在这万籁俱寂、天地凝滞的一瞬——
忽闻一声清啸划破夜空,如孤鸿裂云,似寒刃破冰。
一道银甲残影,自火中踏出。
火光中,聚义厅的虚影在烽燧顶端缓缓成型,梁柱交错,斗拱飞檐如从烈焰中生长而出,猎猎旌旗上隐约可见“替天行道”四字,似由千年冤魂一笔一划刻入苍穹。
风卷青烟,如墨泼天,竟在云层下勾勒出北斗倒悬之象,七星连芒,直指汴梁宫阙。
一道银甲残影自火心踏出,足尖轻点虚空,竟如履平地。
他手持长枪,枪尖垂地,霜雪般的气劲自脚下蔓延,所过之处,石砖凝冰三寸。
风雪环绕周身,仿佛天地为之变色,寒意刺骨,连围营中的战马都惊嘶后退。
“林——冲——!”鲁智深一声嘶吼,声如裂帛,热泪滚落面颊,禅杖重重顿地,“兄弟!你终于……终于要回来了!”
可那银甲身影只是微微抬手,一缕冰雾自掌心荡开,无声却有力地止住了鲁智深的呼喊。
林冲的虚影并未回头,目光如电,穿透重重夜幕,直射东京方向。
他的眉宇间凝着一抹极深的杀意与悲恸,仿佛已窥见千里之外的阴谋暗涌,又似听见了诏书展开时那一声催命的宣判。
吴用猛然变色,手中《地络图》无风自动,图上七星之中,第七星骤然黯淡一瞬,随即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低语:“聚义未全,魂归有阻……有人在截断天机!”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学坊之内,阿满猛然从梦中坐起。
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竟有血丝渗出。
她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起沙盘上的木笔,笔锋如刀,划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墨,一笔一划,写下八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诏到之日,便是死期。”
字迹刚劲凌厉,赫然是林冲当年在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时的笔法,铁画银钩,杀气扑面。
消息如雷贯耳,瞬间传入林川识海。
他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脊梁,瞳孔骤缩,掌心“时钥”刀柄已被攥得滚烫。
“圣旨……失窃的事,高俅已经知道了。”林川声音低沉,却如寒铁碾过砂石,“他不仅要毁我烽台,还要借‘诏书’之名,将我们尽数定为叛逆,一网打尽!”
他抬头,望向烽火映照下的梁山群峰。
那一道道起伏的山脊,曾是无数好汉藏身之地,如今却似化作沉睡的巨龙,只待一声号令,便要腾空而起,焚尽奸佞。
“既然你们要战,”林川缓缓抬起手,掌心“时钥”刀嗡鸣震颤,刀身浮现出108星名,此刻,林冲之名正金光暴涨,如日初升,即将彻底点亮,“那就别怪我——逆天改命。”
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大地:“这座城,不该只是砖石堆砌。它要成为他们的冢,也要成为他们的冢——替他们重新活一次。”
风止,火凝,天地仿佛为之一顿。
而就在那烽火台顶,林冲的虚影缓缓单膝跪地,长枪插入砖石,银甲寸寸凝实。
他仰头望天,似在感应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星河倒转,乌云悄然自东京方向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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