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林小满脸上，将她眼底的寒意照得一清二楚。
孙会计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激起滔天巨浪。
“陈玉兰申请了‘废弃文件销毁’服务，时间定在今晚12点。”
废弃文件销毁？
林小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末世里，纸张比黄金还珍贵，谁会如此奢侈地销毁“废弃文件”？
答案只有一个——那些文件根本不是废弃物，而是罪证。
她要烧账本。
没有丝毫犹豫，林小满立刻调出了早已储存在加密硬盘里的陈家仓库平面图。
这是半个月前，她让大川乔装成收废品的幸存者，以检查废旧金属为由，在仓库内外转悠时，用纽扣摄像机偷拍下来的。
每一处监控探头的位置，每一个巡逻兵的换岗时间，都被她标注得清清楚楚。
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过，最终停在西侧配电箱旁的角落。
那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被高高堆起的废弃货架遮挡，而其正上方的屋顶，有一个老旧的通风口。
完美。
她从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
这是上次测评一款军用级太阳能充电宝时，赞助商额外附赠的“隐形直播器”。
它靠微弱光能就能维持运转，信号强大到足以穿透三层混凝土墙。
末世之前，这或许只是个噱头十足的昂贵玩具，但在今天，它将成为审判的眼睛。
“大川。”林小满拨通了内部通讯。
“在，小满姐。”大川的声音沉稳有力。
“换上那套环卫工的衣服，十五分钟后，仓库西墙外见。带上钩索和消音钳。”
夜色如墨，将平安基地的罪恶与挣扎一并吞噬。
大川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仓库外围的阴影里。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环卫工制服，是最好的伪装。
在基地里，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些清理垃圾和尸体的“边缘人”。
他熟练地甩出钩索，无声地挂住房檐，几下利落的攀爬便上了房顶。
按照林小满的指示，他找到了那个布满铁锈的通风口。
铁栅栏之间的缝隙很小，但刚好能容纳那枚微型直播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设备卡进缝隙，调整好角度，确保它能俯瞰整个仓库内部，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林小满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信号指示灯由红转绿。
下一秒，清晰的画面传来。
仓库内灯火通明，陈玉兰正亲自站在一个巨大的铁桶旁，神情阴鸷而亢奋。
她将一叠叠厚厚的账本投入火中，火光映着她扭曲的脸，嘴里正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烧了，只要烧了这些，就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林正德，林小满，你们都得死！我陈玉兰，还能东山再起！”
林小满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按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
一个名为《末日测评Vol.16：哪种人最怕真相？
》的直播间，在各大幸存者群组和基地内部论坛里，如病毒般扩散开来。
林小满只附上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今晚，我们现场见证‘清白’是如何被一页页烧掉的。”
起初，点进来的观众还以为是林小满又在测评什么新型的纵火工具。
但当他们看清画面中那个亲手焚烧文件的女人时，弹幕瞬间爆炸了。
“我操！那不是陈氏集团的陈玉兰吗？她在烧什么？”
“天啊！那封面我认识，是上个月的物资配给清单！我亲手交上去的！”
“她在销毁证据！这个毒妇！”
舆论的火焰比铁桶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林小满没有停下，她冷静地将另一张图片投射到直播画面的一侧。
那是孙会计冒死拷贝出来的“原始备案文件”扫描图。
左边，是陈玉兰向基地管理处申报的“库存仅余50箱大米，急需救济”的申请；右边，是此刻正被投入火海的账本上清晰记录的“私储精米800箱，另有压缩饼干500箱”。
林小满打上一行猩红的字幕，像一把尖刀插进所有人的心脏：“她说物资不够，是因为她早就把属于你们的，全都搬进了自己的私库。”
仓库里，陈玉兰正享受着罪证化为灰烬的快感，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疯狂震动。
她不耐烦地掏出来一看，无数条@她的消息和直播链接刷爆了屏幕。
她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分屏。
一切正常。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最黑暗的角落时，瞳孔骤然收缩。
通风口的位置，有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红光，正在一闪一闪。
“不好！”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向仓库外的楼梯，疯了似的爬上屋顶。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卡在铁栅上的黑色小东西。
“贱人！”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一脚狠狠踹在铁栅上。
铁栅被踹得变形飞了出去，那个黑色小盒也随之掉落。
她扑过去捡起来，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摄像头。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地咆哮：“查！给我查！查清楚是谁在偷拍！把基地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此刻，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陈氏焚证”的话题，以无可阻挡之势，冲上了平安基地热搜榜的榜首。
基地东区的执勤点，老吴正靠在墙边抽着烟。
他身边的年轻队员举着手机，满脸震惊地看着直播。
老吴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上那熊熊燃烧的账本和陈玉兰狰狞的面孔，让他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小队里一个孩子因为营养不良高烧不退，他去后勤处申请一支抗生素，却被告知药品短缺，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默默地掐灭了烟，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解开制服的纽扣，将那枚代表着陈氏私人卫队身份的肩章，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点开林小满的头像，发去一条私信：“我是东区护卫队的老吴。我愿意出庭作证，陈玉兰上周至少三次，用基地的物资和城外的流浪商人换了黄金和武器。”
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在夜色中沉寂，但网络世界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林小满关闭了直播，将长达两个小时的原始高清视频，分别打包，匿名发送给了市监察组的秘密邮箱、唯一敢说真话的“自由之声”地下电台、以及平安基地所有幸存者小队的负责人。
她站在自己新基地的楼顶，夜风带着寒意，吹动着她的发梢。
她望着对面，陈家仓库那最后一盏灯也终于熄灭了，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这黑夜，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测评的最高境界，不是测出谁赢，而是让所有人都看清——谁在撒谎。”
而在那片熄灭的灯火之下，陈玉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尚有余温的灰烬旁。
她的手在灰烬里疯狂地刨着，似乎想找回什么。
终于，她攥住了一张只烧掉了下半部分的纸。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她看清了上面残存的字迹。
那是一个名字，和一个身份。
“林素华……举报人……”
陈玉兰的身体猛地僵住，血色从脸上褪尽。
林素华，那是林小满的母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
这场针对她的围剿，并非始于今天，而是源于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过去掩埋得天衣无缝，却不想，仇恨的种子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这场火，终究没能烧掉真相。它只是，烧尽了她自己的最后一条路。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网络世界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林小满关闭了直播，将长达两个小时的原始高清视频，分别打包，匿名发送给了市监察组的秘密邮箱、唯一敢说真话的“自由之声”地下电台、以及平安基地所有幸存者小队的负责人。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网络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对于平安基地的数百万人来说，这个清晨注定无法平静。
而对于林小满来说，这仅仅是反击的开始。
风暴的中心，异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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