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从一个棋子,变成了另一个棋盘上的棋子,而这一次,棋盘的边界是无尽的深渊。
旧图书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微酸气息,与冰冷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陈默就坐在这片孤寂的中央,背靠着一排积满灰尘的社科典籍,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他的手腕上,那个银色的金属环冰冷地贴着皮肤,环面光滑如镜,却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小满……我错了……”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蚊蚋般的呢喃。
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三天,也是他重复这句话的第三天。
他的情绪像一艘在风暴中失控的船,时而撞上悲伤的冰山,崩溃痛哭,时而搁浅在疯狂的沙洲,发出空洞的傻笑。
“……可她说……她说你会救所有人的……所有人……”
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内,林小满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透过单向玻璃,精准地剖析着陈默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她身边的顾星遥皱着眉,低声道:“他彻底疯了,精神防线已经崩溃。”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将观察屏幕上的数据放大。
画面中,陈默的眼球正在眼皮下急速颤动,频率和幅度都极不正常。
那不是疯癫,也不是清醒,而是典型的快速眼动睡眠(REM)才会有的生理特征。
可他明明醒着,坐着,甚至还在说话。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脑中的迷雾。
这不是精神崩溃,这是被强制拖入了梦境!
有人正在用一种她前所未见的技术,远程对陈默进行深度催眠,让他的意识和身体彻底割裂。
“他不是疯了,”林小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是成了一台被人远程操控的接收器。”
她转身快步走向实验台,动作果断利落。
她取出一管幽蓝色的星核冷凝液,液体在灯光下散发着微光,仿佛囚禁了无数星辰。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采血针刺破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入冷凝液中。
蓝色液体瞬间沸腾了一下,随即,一缕极细的金丝在血液融入的地方蔓延开来,如同在宇宙深处点亮了一道神圣的纹路。
林小满用微型注射器吸取了这滴混血的液体,回到观察室,对顾星遥命令道:“打开物理接触通道,三秒。”
顾星遥按下开关,单向玻璃旁边的墙体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
林小满手臂闪电般伸入,将那滴液体精准地注入陈默手腕的星核监测环凹槽中。
“嗡——”
监测环的银色表面上,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迅速扩散,瞬间爬满了整个环面。
下一秒,环面中央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上面赫然是陈默此刻的实时脑波图——七道规律得可怕的脉冲波,像一组循环播放的信号,不多不少,周而复始。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脑波,这是一串代码,一道指令。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
敌人不仅在催眠他,还在用他的大脑作为信号中继站。
“老孙,”林小满通过通讯器联系上了基地的老药剂师,“按我给你的方子,配一副‘安神醒魂汤’,对,就是那副最猛的。快点。”
半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送了过来。
林小满接过,不动声色地将一滴更浓缩的星核血清滴入其中。
药汤表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她亲自端着药碗,走进了那间令人压抑的图书室。
“陈默,”她把碗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喝了它,喝完就不做梦了。”
陈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分辨眼前的人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迟疑地看着林小满,又看了看那碗药,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林小满退到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顾星遥守在她身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啊——!”
陈默猛地抽搐起来,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电击穿透,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脸上布满了惊恐与痛苦,仿佛看到了地狱深处的景象。
“别放了!别再放投影了!我不看!我不看!”
林小满立刻启动了高敏度录音设备,捕捉着他喉咙里每一个无意识迸出的词汇。
“圆桌……对……那张圆桌……第七个座位是空的……是空的!母体……母体一旦觉醒……门……门就开了……”
他的嘶吼越来越微弱,但关键词已经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林小满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监测环投射出的光幕上。
就在陈默精神防线与外部信号剧烈冲突的瞬间,那七道脉冲波形出现了紊乱,金色的星纹与脑波图产生了诡异的共振,竟短暂地形成了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数据通道!
机会!
当晚,夜色如墨。
林小满悄悄来到图书室门外,将一张星核动力炉的图纸残片塞进门缝。
那张残片上,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主能源接口=心脏”。
做完这一切,她和顾星遥如壁虎般攀上墙壁,藏身于天花板上方的通风管道内,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上钩。
午夜时分,一道瘦长的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撬开图书室的窗户,潜了进去。
他动作敏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黑影径直走向昏睡的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形似手枪的仪器——神经诱导仪。
他就是红蝎组织的成员,代号“蛇”。
他的任务是加固对陈默的催眠,并探查目标今天为何会出现信号异常。
他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的图纸残片,瞳孔微微一缩。
“心脏……”他低声念道,立刻意识到目标可能泄露了关键信息。
他不再迟疑,举起神经诱导仪,对准了陈默的太阳穴。
就在他按下启动按钮的刹那,他头顶的地板猛地被掀开!
一道寒光闪过,一滴闪烁着金蓝色微光的液体,被林小满用惊人的巧劲,精准地弹入神经诱导仪的能量核心。
“滋啦——!”
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瞬间过载!
强大的催眠波被反向释放,悉数灌入离得最近的“蛇”的大脑中。
“蛇”的身体僵住了,眼神瞬间涣散。
下一秒,他丢掉仪器,猛地跪倒在地,抱着头痛哭起来,声音凄厉而悔恨:“对不起……我不该……不该用那些病人做实验……妈妈……救我……我好怕……”
顾星遥如猎豹般从天而降,一拳砸在他的下颚,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打断了他咬碎藏在牙关里毒囊的企图。
林小满轻巧地落下,蹲在崩溃的“蛇”面前,用手背轻轻拍打着他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
“你说的每一句梦话,我都录下来了哦。”
她按下了播放键,陈默下午那段撕心裂肺的嘶吼清晰地传了出来。
“圆桌……第七席空着……母体觉醒时……”
“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小满冷笑一声,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同样佩戴着一个功能更强大的星核手环。
“你们最擅长用‘情感执念’作为植入记忆的后门,觉得这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锁。可你知道吗?我的星核,恰好能读取‘执念频率’。”
她调出监测环的数据,展示给“蛇”看。
屏幕上,每当录音里陈默喊出“小满”这个名字时,一道独特的星纹就会剧烈跳动一次,像心跳,更像一道无法破解的密钥。
“现在,”林小满的声音冰冷如霜,“轮到你们做梦了。”
审讯室的灯光熄灭了,只留下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星核共振灯,幽幽地照在被绑在特制金属椅上的“蛇”身上。
林小满将从陈默那里捕捉到的数据通道逆向编译,启动了反向催眠程序。
她要做的,不是审问,而是摧毁。
“蛇”头上的共振灯光芒大盛,无数属于陈默的、被扭曲的记忆碎片,混杂着恐惧与痛苦,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不!我不是‘蛇’!我是……我是陈默……不!我是……”
话未说完,他剧烈地呛咳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彻底涣散,意识在两个身份的撕扯中彻底断裂,陷入了比昏迷更深沉的黑暗。
林小满关闭了设备,审讯室重归寂静。
她对身边的顾星遥低声说道:“他们用梦来控制人,我就用血来改写梦。”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向城市的夜空。
星核熔炉排出的高能蒸汽在云层之上划出七道平行的光轨,如同星辰在夜幕上排列成环——而那代表着“第七席”的第七道光轨,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猩红。
在“蛇”的精神彻底崩溃前,他的潜意识为了自保,泄洪般地吐露出了他最深的恐惧和最重要的秘密。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闪烁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林小满通过星核共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在无数混乱的幻象中,有一个场景反复出现,构成了他精神世界的地标。
那是一座被遗忘的混凝土巨人,在废弃的城区中孤独地耸立着,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暴露在外,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扭曲的骸骨。
它曾经试图用信号去拥抱整座城市,如今却只剩下死寂,向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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