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日下午两点钟,丁岭约芷柔出去玩儿,芷柔怼他:“你不是说我们聊不来吗?干嘛还约我?”
“说着玩呢!嘿嘿!”
“我在午休,不去了。”她断然拒绝,她想欲擒故纵,凉一凉他。
“我都开车在你家小区门口了,你就下来吧,我们去打羽毛球。”他央求她。她换上一身打羽毛球的白色短衣裙,就下楼了。
他带她去了一个羽毛球馆,在球馆门口等候的是他的几个同学朋友。一对年轻夫妇,刚生完孩子不久,在休产假期间,把婴儿摞给保姆照看,周末就出来放松了,看来也不是第一次相约出来打球了。另一对是情侣,也是相亲认识的,只是男方突得阑尾炎住院,女方过去照料一周,感情迅速升温,确定了恋爱关系。
丁岭介绍芷柔给朋友说:“这是我朋友”,而不是说女朋友。她不在乎,因为她也觉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寒暄几句,到了球馆里面,芷柔发现那里有很多中老年人在打羽毛球,身材矫健,活力十足,好像比年轻人还热爱生活,感觉自己倒像个宅在家中无所事事躺平的老人。心想,“我父母这样锻炼就好了,对,回去一定告诉他们。”
三对年轻人轮流打一会儿,一个多小时候后,都出汗了,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决定休息一会儿。三个男生去了卫生间,聊的内容不会离芷柔太远。
“丁岭,你从哪里淘来这个小姑娘?长得不错,挺有艳福呀!”那位年轻爸爸说笑着。
“嗯,是我爸爸在相亲网站上给我物色的。”丁岭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穿得挺潮,一身打球的短衣,很开放呀!”阑尾治愈男孩评价道。
与此同时,三个女孩在场地边闲聊。年轻妈妈对芷柔说:“你们刚认识?”
“是,这你都看出来了,厉害!”芷柔拿出带的特买的几瓶苏打水,与他人分享。
“丁岭以前没有带过女孩子。”年轻妈妈对芷柔继续说。
“哦。”芷柔也分不清事情是真是假,还是丁岭提前交代了朋友为他遮掩什么。
“他们几个人冬天经常组织滑雪,其他季节就打羽毛球或高尔夫。不过,我不喜欢滑雪,也不经常参加他们的聚会。”年轻妈妈怕冷场就没话找话。
刚说着,三个男孩回来了,几个人相约去吃烤肉,直到晚上9点半,丁岭才送芷柔回家。在车上,丁岭笑着说:“你看人家,男朋友病了,就去医院侍奉左右。你看你,我髌骨脱位,既不来医院伺候我,也没有电话安慰。”
芷柔笑笑说:“看来你并不喜欢我,如果真喜欢我,就会心疼我千里迢迢穿越大半个中国,回来看你,会考虑我的学业为先。”芷柔把责任成功抛给了对方。她心里想,你父母都不在身边照顾你,为何对我一个普通朋友提出苛刻要求?你家有皇位需要继承吗?
“逗着玩呢。”
“我那时正忙于艺术设计作品布展和硕士论文答辩,实在脱不开身。”
“我知道。”
“如果你非要较真不可,那我也和你较较真。在520那个特殊的日子,你也没有任何表示呀!”芷柔恩赐了丁岭一记娇嗔的白眼儿。
“我疼得死去活来,哪有时间考虑这些。”丁岭握了一下方向盘。
“哼,纯粹是借口!只要有心,何时都有时间发个短信。”
“好了,不要彼此埋怨了。我们和好吧。”
“你路上小心,晚安。”芷柔下车,挥手与开车送她回家的丁岭告别。她攥紧拳头,浑身隐隐颤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力量太过微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而实力不够的人命运往往掌握在别人手里。工作解决不了,就没有社会身份,再亲近的关系,也都会掂量掂量。况且是这种相亲认识的男女,没有工作或工作不稳定,就意味着收入不确定,收入不确定就意味着没有创造经济价值的能力,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生态里,你就没有话语权。
又是一周日,丁岭又约芷柔去玩,她不想去了,但经不住他一再请求,就勉为其难了。这次他带她去了一家麻将馆。那里有他三位朋友在等候,她不会,就站在旁边看。之后,几人一起去街上撸串。晚上在送她回家的汽车里,丁岭说:“我们单位一位老员工说过,结婚生子太麻烦,几分钟快娱,却让男人失去了一生自由,不划算,不能随意玩耍,不能到处旅游,不能随心所欲。”
“对他的话,你是怎么看的?”她施施然。
“我也曾想不结婚不生娃,可我父母不同意。”
“啊哦,那你相亲是勉为其难喽?”她知道他是闲聊,但是她听着就是不开心。心想,你不想结婚,出来相亲干嘛?耍着我玩儿吗?
芷柔默默地回了家。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她想,他们约会过几次,他也三次带她进他的朋友圈聚会,是让朋友们帮忙参谋一下,还是想炫耀一下?可能别人都有妻子或女朋友陪伴,而他单身,为了避免尴尬,才带上她出席。他不婚丁克的想法可能是想潇洒自由走一回,也可能是以前感情受过伤害,或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不能忘怀,或者亲朋好友的婚姻不幸福让他看不到婚姻的意义……。不管什么原因,虽然感到很遗憾,但她表示尊重。作为独生女,两人做一般朋友也不错。
他曾向芷柔分享过他们家一些日常信息,比如曾发过他妈妈在客厅挥杆打高尔夫球的视频;他爸爸妈妈开车去X大学接他妹妹回家;老爸交代他给后院的菜浇水;他爸妈曾陪妹妹去日本旅游一周,给他高价购买高尔夫球杆,等等。
有一个周末,他独自在家圆桌上吃打卤捞面,拍照片发给芷柔。芷柔温柔地说:“以后你爸妈出去旅游,你就到我家吃饭。”他害羞地回:“那多不好意思。”
又是一个周末,别人送了给芷柔两张张韶涵演唱会的门票,她请丁岭一起观看,他说约好和朋友喝酒了,还让芷柔也陪他一起去清吧。芷柔很生气,拒绝了。她无厘头地和爸妈撂脸子,大声呵斥,发无名火。最后,爸爸开车,送芷柔母女去看的演唱会,爸爸在演唱会外的市区骑自行车瞎转。晚上11点他们才冲出滚滚车流回家。
第二天丁岭给芷柔回信息说,他昨天晚上喝到夜里2点才回家。芷柔心想,亏得没有应邀陪他喝酒,否则又是晚归。芷柔劝说丁岭少去酒吧,熬夜,伤身,今后可以多去风景优美的近处景点或公园游玩,他也认同。
芷柔和闺蜜报团去西北一周游,除了父母外,快递了两件特产给唯一的朋友就是丁岭,算是对他满打满算几个月以来的邀约交往的回馈。因为她知道,在一段感情里,谁需要谁付出,谁上头谁被轻视,谁难过谁改变。她不想给这段感情留下遗憾。而丁岭没有说接送她机场,芷柔也不好意思张口让他接送。
佩馨问她,与丁岭的关系为何始终没有推进。她说了丁岭可能有不结婚想法。佩馨说:“他在消耗你,他在养鱼。你和他拉拉扯扯,影响你交往其他男生。男生的择偶期很长,而女孩的黄金年龄就这几年。如果你们交往仅仅是饭搭子和玩伴儿,那就纯粹是浪费时间。”佩馨看女儿依然想与其做一般朋友,不肯断联。心想,只要这个周末,丁岭不联系闺女,她就准备给他爸爸发信息。周日晚上,佩馨看见闺女在自己卧室玩手机,就给丁岭爸爸发微信:“既然你儿子没有结婚的打算,那就让他们各自安好吧。”
“我们是传统的家庭,也不允许孩子有不传统的思想,但的确做不了他的主,他说感觉咱们家是个外向的女孩,可是又感觉有点不爱说话,其实我儿子是个骨子里内向的人,他们的交往还是以他们为主吧!”丁父回复的话里话外“传统”有三层含义,一是我们孩子是受家庭传统教育的,不会乱来,即使去酒吧,也不会酗酒做错事,更不会不结婚;二是你的孩子穿着一身运动短装打羽毛球,不传统,不内向;三是我们家长就不要过多参与了。总而言之,丁力认为女方没有认识到:男方已经是女方找对象的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女方家长太强势,干预过多。
佩馨认为,说白了,就是嫌弃我们家闺女工作没有着落!对不起,老娘不陪你玩了!
“可能我没有说清楚,丁岭既然不想结婚,那我闺女岂不成为他应付父母和避免尴尬的道具?”佩馨拉黑了丁岭爸爸。
这时女儿才说丁岭这个周末回老家看姥姥了。佩馨表面上是痛快了!但是郁闷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丁岭不回女儿的信息了。也许女儿还可以与他做一般朋友,说不定还有成婚的希望,而现在两人已经不联系了,连一般朋友都做不成了。女儿有些生气,好像很快就忘记了。母亲多日懊悔,觉得自己不是女儿的盟友,简直是她的猪队友,竟帮倒忙添乱,成功搅黄了一段好姻缘。
佩馨抱歉地对女儿说:“要不你给他回个幽默的信息?为了你的幸福,我给他道歉都行。”
“我才不呢。算了,这个男孩翻篇了,不要再提了。”
芷柔轻咬下唇,感到十分郁闷,又忽然绽开笑容,努力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乎你的人,你不在乎;不在乎你的人,你却挂心上。人就是这么贱。其实我俩根本成不了,你的小作文只是加速这一进程而已。”
丁岭觉得芷柔太外向活泼,加上工作没有着落,于是开始再次相亲。婶子给介绍了一位公务员,长相十分漂亮。丁岭与女孩见了两次后,因为脾气性格原因又没有了动静。按照丁父的话,儿子不仅看长相,还要看其他方面。好像他儿子十全十美似的。
丁岭多少带点阴郁气质,他感到了来自工作和生活无形的压力。他属于标准的回避型人格:顾虑多,在意外界评价,不希望和别人发生冲突,悲观不敢进入亲密关系,真挚很有少年感,细腻温柔。遇到这种男生,女生基本都会栽跟头。因为一开始接触的时候,都会低估男方性格的复杂性,只会觉得他又真挚又少年,关注你的感受,让你很心动。但这类男生往往不主动、或刚开始主动,慢慢变得被动和保守,有一种躲着你的感觉。他一方面给你假能量,让你觉得遇到了正常的男生,一方面又犹犹豫豫,迟迟不确定恋爱关系,让女生自恋受损。然后女生就这样被一步步套进去,在男生中他算不错的,只不过他内心脆弱,受伤无助,不敢进入情侣关系,反而女生的话变得愈来愈多,情绪变得越来愈失控,不甘心愈来愈重,付出欲望愈来愈旺盛。其实这类男生内心脆弱和无助,所以才会单身至今,而不是期待你圣母般的解救,你就是无毒无害的仙女也拯救不了他们,他们还是会脑补各种受伤受害的情节。不管你怎么做,他还是恐惧和忧虑。女生面对这种顾虑很多,身上有淡淡的死感,又有少年气男生的时候,需要多留个心眼。感情里最害人的就是不甘心和不切实际的期待,不甘心自己的价值没有被认可,又期待自己与众不同能拯救他人。
就这样,曲未终,人已散,酒未醉,心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