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碗,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张掌柜,您是如何知道我在集市卖帕子的?”
张掌柜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外甥就是张文远。”
白浣晚满脸惊讶,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从前竟一点都没听您提过。”
“昨夜,文远写了封信叫人赶紧送过来,所以白天发生的事情,我也约莫知道了些。“张掌柜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眉头微蹙,“他在信里把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说到底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文远他娘,她总觉得你家境普通,配不上文远,又听村里人说克星的话,竟偷偷找了周先生,要给你和文远合八字,也亏的你这丫头性子坚韧,没被闲话打垮。”
他放下茶盏,看向白浣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急切,“我当初一听说这事就坚决不同意,劝她别搞这些封建迷信,平白糟蹋人家姑娘名声。可她性子倔,根本听不进劝,也不晓得从哪儿摸清了周先生的住处,硬是把人请到了村里。”
白浣晚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短短两天发生这么多事情,还以为张文远只会想压把这事压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毕竟在旁人眼里,他是家境体面的读书人,而自己只是个被流言缠上的普通绣娘。
紧接着,她又听到张掌柜说:“文远信里还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跟你道歉。而且他说他知道你性子要强,受了这种委屈定然憋在心里,特意嘱咐我务必照拂你几分。”
“所以我一大早让人打听你在哪里卖帕子,了解之后让杂货老汉给你捎话,一是想跟你说说合八字的旧事,替我那糊涂妹子,好好向你说声对不起。”
“二也是想借着订绣活的由头,让你在镇上能抬头做人,毕竟连布庄都肯跟你长期合作,旁人自然不敢再随意嚼舌根。”
白浣晚打趣道:“那你不怕我真的克你吗?”
张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被逗的笑出了声,“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怕什么克不克的?再说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真恶人,糟心事比你绣过的帕子还多,哪会信那些周先生胡诌的鬼话?”
“要是真按他说的算,我早该被生意上的麻烦克倒了。反倒我瞧着,你这丫头心细手巧,做事又踏实,能把帕子绣得这样好看,是个能带来好福气的人。往后要是常来我布庄做活,说不定我这老铺子的生意还能更兴旺些呢!”
张掌柜挥了挥手,下人会意,从货架上抱来些质量上乘的细棉布和丝线,放进白浣晚带来的竹篮里。
白浣晚看着被塞得满满的篮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想说自己可以买,可张掌柜眼里的善意太真切,让她没法拒绝。
最后她只用力点了点头,“张掌柜,您放心,我一定把绣活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您失望。”
张掌柜见她同意,脸上的笑意更浓,“我信你。对了,要是绣的时候遇到啥难处,随时来布庄找我,别自己硬扛。”
白浣晚应着,又跟张掌柜确认了几句绣活的细节,才拎着竹篮和布包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张掌柜,见对方正冲她摆手,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情。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日头悬在头顶,白浣晚拎着沉甸甸的篮子走了一路,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路过如意酒楼时,飘出的饭香直往鼻尖钻,她算了算赚的铜板,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不是想铺张,实在是饿得撑不住,更想趁老板娘在店里,再试着说次绣活的事。
旁人瞧着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都纳闷这穷绣娘怎敢踏进来,可只有白浣晚自己心里清楚,她来这里,一来是她只点最便宜的青菜面,铜板够付。
二来,她惦记着酒楼的伴手礼生意。
虽说张掌柜看在张氏和张文远的面子上给了绣活,但白浣晚心理门儿清,这面子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能让张掌柜松口的,还是自己手里的绣活硬气。
先前她每次去布庄求边角料,从不是空着手去,要么带块新绣的素帕,要么画张新的花样。
就像有次她画了张青竹栖雀的图样,张掌柜看了连连赞叹,画功比城里绣坊的画样先生还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得求边角料。
大哥白松木书院读书,光是束脩和笔墨钱就不是小数目,所以白父和白母挣的钱都填了这些。
只有她靠着帮人缝补勉强贴补家里的开销,实在拿不出钱买整匹棉布。
绣活虽能换些铜板,可买丝线什么的都要花钱,剩下的钱只够买粗粮,哪有余力置办做绣活的主料。
用布庄裁剩下的边角料,虽说料子零碎,得费心拼接,但不用花钱,绣出的帕子卖了钱,才能实实在在攒下来。
其实白母昨夜生气,不过是自己赚了钱没告诉她们,当然以后她也不会说。
酒楼客人多,若能再拿下这儿的单子,往后攒钱更稳,也不用总担心布庄活计有变动。
白浣晚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见她穿着朴素,手里还拎着竹篮,眼神里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怠慢。
白浣晚攥紧怀里的铜板,轻声道:“麻烦给我来一碗青菜面,多放些面,我找你们老板娘说句话。”
青菜面很快端了上来,粗瓷碗里卧着几片嫩绿水灵的青菜。
面条煮得软而不烂,吸溜一口,面香和油盐味飘进鼻尖,青菜嚼着脆嫩,连汤都透着股清爽的鲜气。
对平时只吃粗粮野菜的白浣晚来说,这碗热面已经是难得的暖食,她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连汤都舍不得浪费。
吃到一半时,碗里的面条还剩小半碗,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老板娘撩着布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蓝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看见白浣晚时,眉梢不自觉的往上挑了挑,语气里也带着点嫌弃。
“怎么,又来送你那粗布帕子?我不是说了,料子太次,客人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