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浣晚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破布,“老板娘您瞧,这次的料子是上好的细棉,花样也鲜亮些,您要是肯试试,我愿意先给您绣十条,卖得好再算工钱,卖不好我就拿回去,绝不麻烦您。”
其实她也怕这事跟张掌柜的绣活冲突,可转念一想,张掌柜的活计是固定的素色绣品,而酒楼要的是艳色伴手礼,两种绣活样式和用途都不一样,只要自己多赶些工,定能两边都顾上。
老板娘捏着帕子翻了翻,指尖触到细棉的软滑,脸色缓和了些:“行吧,就给你次机会,十条帕子,三日后送来,要是客人不喜欢,往后可别再来提了。”
白浣晚连忙点头。
到饭点了,酒楼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店小二端着菜盘在桌子间走来走去。
事情已经办成,白浣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此刻她只想着赶紧吃完回村。
脑袋一低就往嘴里扒拉剩下的面条,连汤汁溅到衣衫上也浑然不觉。
这般急切的模样,落在满酒楼细嚼慢咽的人眼里,难免显得有些失了分寸的粗鲁。
邻桌客人瞥见,还悄悄皱了皱眉。
白浣晚刚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就听见旁边传来嗤笑声。
她慌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然后抬头一看,是两个穿着相差甚大的姑娘。
个子高点的粉衣姑娘掩起嘴对身边人笑道:“你快看,这吃相也太急了,跟几辈子没吃过热面似的,生怕别人抢了去。”
“可不是嘛,也就这种穷酸人才会在酒楼里狼吞虎咽,连体面都不顾了。咱们还是离远点,别沾了一身穷气。”
白浣晚听完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赶紧站起身,想趁着没更多的人注意到,悄悄离开酒楼,可那两个姑娘的笑声还在耳边打转,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吃相急,但这并不耽误她回怼,“这话倒怪有意思,我吃自家钱买的面,急着赶活计,还碍着你了?”
穿粉衣的姑娘愣了愣,像是没料到这穷酸绣娘敢反驳,随即拔高了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吃相难看还不让人说?”
白浣晚学着王婶子之前阴阳怪气的模样,“吃相急是我赶时间,总好过有些人穿得光鲜,绣的荷包却露了针脚,你腰间这朵牡丹,花瓣边角的线都没藏好,要是出去见人,怕是要被笑话不中看也不中用吧!”
她目光扫过粉衣姑娘的荷包,笑道:“毕竟绣活最见功夫,藏针不细,再好的料子也显不出好。”
粉衣姑娘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伸手死死捂住荷包,又气又急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这荷包是自己为了来如意酒楼特意做的,本想在人前显摆,没成想被戳中了短处。
气氛就要僵持到顶点的时候,一位年轻男子急匆匆从楼上走下来,后面一个老头跟了上来,正是先前给张文远合八字的周先生。
谢执凛这次出现在如意酒楼是被周先生死缠烂打拉过来喝酒的,昨天他领着周先生回住处看病,谁料“死老头”一到地方后就卸了假发和满脸褶皱的妆,嘴里嚷嚷要喝酒,要续旧情。
原想着就喝一会,没成想竟两人竟喝到后半夜,他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刚醒来,谢执凛还没缓过宿醉的头疼,就听见楼下大堂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还夹杂着姑娘家的争执声。
好像是白浣晚。
他待不住了,当即起身往楼下走,没承想一抬头,真的看见了她。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欣喜,像春日里刚冒芽的藤蔓,悄无声息缠在心尖上。
原以为是假的,没成想真能在这儿再见到她。
他快步走过去,没理会旁边两个姑娘诧异的目光,径直停在白浣晚身边,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这里人多,我送你出去吧。”
粉衣姑娘一脸鄙夷,“你是谁啊?凭什么带她走?”
谢执凛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把白浣晚挡在身后,目光扫过对方,语气没什么温度,“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欺负人也该有个分寸。”
这话让粉裙姑娘脸色一僵,旁边的姑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执凛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带着点冷意,竟让她们没了再争执的底气。
而白浣晚看见是谢执凛,愣了愣,下意识的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谢执凛开口解释,追上来的周先生就气急败坏的叫唤:“你跑了干嘛?酒还没喝完呢!”
他说着,目光扫到谢执凛身旁的白浣晚,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两个姑娘,瞬间明白过来,立马换了副义愤填膺的腔调。
“哎哟,这不是方才在楼上听见的热闹吗?两位姑娘欺负人,说明没家教,不如把你们爹娘叫来,让他们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待人有礼,什么叫不仗势欺人。”
这话戳中了两个姑娘的软肋。
她们爹娘最看重好名声,要是知道她们在酒楼里不顾名声欺负人,回家少不得要挨顿罚。
她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白浣晚,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谢临趁机拉了拉白浣晚的衣袖,低声道:“别跟她们耗着了,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于是在对方愤恨又不甘下,白浣晚被谢执凛带走了。
粉衣姑娘还是第一次吃亏,长这么大在家里谁不是捧着让着,哪受过这种当众下脸的气?
那老头这么叭叭几句话,就让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她感觉自己活像只趴在油锅边上的虾。
明明周遭的目光烫的能燎起火星,可她偏想摆出平日里的骄纵模样,却连嘴角的弧度都绷得发颤。
想走,又觉得这么灰溜溜离开太丢人。
粉衣姑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对身边另一个姑娘说:“去给我查查,她是哪家不长眼的,敢惹我,不想在镇上混了。”
绿衣姑娘刚被周先生的话噎得没底气,这会儿见同伴发了狠,也跟着壮了点胆,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