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念山月 > 第二十一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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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谷立马将身子藏在院墙外,院中的对话被风揉得零碎,一句完整的都听不到。

他贴着墙根往后院绕去,青砖上的青苔沾湿了鞋底,此刻他却顾不得。

绕过幸雨的卧房,一片隐蔽的空地突然映入眼帘。

与前院那座金色阵法相似的纹路,正以暗红粉末勾勒在地面上,中央嵌着两枚泛着冷光的黑石,石缝里渗着未干的血珠。

这个阵法不大,周围用枯藤编织成屏障,藤叶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布置不久。

怀谷屏住呼吸,躲在枯藤后,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悄悄探向阵法。

灵力刚触到纹路,就被一股力量弹回,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这东西看起来威力比前院那个小,但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劲儿。

“……双生花我可以给你们,”幸雨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背对着怀谷,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握着玉佩的手青筋微显,“但你得帮我护法,等及冠礼那天,我进这后院的阵,阿川进前院的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同生。”

封岩斜倚在槐树树干上,眉峰皱起:“同生?你之前说的不是稳住弃阵续命吗?”

他的目光扫过阵法中央的黑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阵的邪气比前院的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骗你!”幸雨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同生之法,只要双生子分别进入容阵与改过后的弃阵,就能共享生机,阿川就不用死了!”

怀谷再也按捺不住,拨开枯藤走了出去:“这阵法颇为诡异,你同谁学的?”

幸雨看到怀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赵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避开怀谷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闪躲,“这是幸家的事,与二位无关,你们只要帮我,我给你们双生花,完成及冠礼就好。”

“双生花一直在你手里?”怀谷上前一步,眯着眼问。

若是如此,那前些日子信誓旦旦要帮他们寻药,必然是唬他们的。

又讲他们引去巫族遗址,这幸雨的话真是信不得半分。

“你想用它做交易,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幸雨咽下喉间的酸苦,揶揄道:“桃花村与巫族从来都是死敌,那年我曾爷爷领着族人出去,回来时浑身都是咒术诅咒,却高兴的说巫族被他们灭了,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咒术,没想到是巫族十大禁忌之一的——折翼。”

“折翼?”那日去巫族遗址,他确实翻到过这本记载,只看了一眼就被幸雨烧了,原来是为了遮掩。

幸雨继续道:“没错,折翼诅咒,是巫族举全族之力,耗尽心力的诅咒,从此之后,族内凡双生子,命不过及冠。”

竟有此事。

怀谷蹙起眉头,这诅咒粗看不玄妙,可受诅的时间越久便越觉得难挨。

最后生生被这诅咒折磨疯魔。

幸雨和幸川便是那个即将疯魔的受害者。

“既如此,府中人却一直传幸川命危?”怀谷问得委婉。

幸雨抹了把眼泪,道:“我阿爷那辈研究出了破解之法。”

“哦?”

幸雨继续解释道:“不兼双阵,一阵为容阵,一阵为弃阵。”

“阿川刚出生就被丢尽了弃阵,只待及冠礼再入阵为我续命。”

幸雨的声音在暮色里发颤,尾音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苦涩。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掉眼角的湿意,却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弃阵里的日子,比死还难熬。”

他低头看着地面的阵法纹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砖缝里的暗红粉末,“阿川刚出生就被抱进去,在里面待了十二个时辰,三岁之前,每月入阵一次,阵里的阴寒能冻透骨头,他小时候总发烧,夜里哭着喊冷,我偷偷把暖炉塞进去,第二天就被阿爷发现,连带着我也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

怀谷的心猛地一沉。

幸川不过及冠年岁,却已承受这么多,如今被严加看管,府中竟无一人哀伤他的死活。

将他严加看管,毫不避讳的商议怎么在及冠礼时让他为兄长续命。

这无异于将他多年的信仰打碎撕烂,在他心口一寸寸凌迟。

封岩靠在槐树上,他向来厌恶这些弯弯绕绕的家族秘辛,可听着那些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残酷,喉间的嘲讽竟堵了回去,只冷冷追问:“既然是为你续命,你又为何要改阵?不怕自己也活不成?”

“我怕!”幸雨突然提高声音,“我怕阿川死在及冠礼上!他是我用心疼了二十年的弟弟,我怎舍得让他死。”

他指着后院的阵法,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阵是我改的,用巫族遗址里找到的古籍改的!虽然邪气重,却能让我们共享生机,只要及冠礼那天我们同时进阵,就能把诅咒分摊,我们都能活!”

怀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阵法中央的黑石上。

那石头的阴寒气息,总有些似曾相识,猛然想起,巫族遗址里,有一块石头,与之气息如出一辙。

那日幸雨烧得匆忙的古籍残页,上面似乎就画着相似的阵法纹路,当时只当是普通邪术,如今想来,怕是大有作用。

怀谷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改阵需要的材料,还有那本古籍,不可能全是自己找到的,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道观里的鬼钟和种魂术,可是你所为?”

幸雨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怀谷,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身段放得极低,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可怀谷明白,他是这场献祭里,唯一的受益者。

所吐之言需待三分疑虑,刨根问底若问不出,那便只能再访一次巫族遗址了。

幸雨吞吞吐吐,“种魂术与我确有三分联系,但我未杀一人!你们相信我!”

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幸雨今日所言,是怀谷从未想过的方向。

目下需要将思绪重新整理。

且不说幸雨的办法能不能成,他身后还藏着一个从未露面的魔族。

他怜爱人族,却不能被这些巧语迷惑得失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