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源:


       “是啊!”娜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

“庆荣的后人?”大叔追问。

“嘿嘿~”娜娜憨笑着摇摇头,“不算啦,我是庆荣师父徒弟的后人!”

“那也没什么区别。”大叔推了推眼镜,笑意温和,随即带我们走上茶社二楼的办公室。

“这就是你们想看的庆荣桌帷。”

随着展柜的灯光缓缓亮起,绣帷的细节一点点显露出来,我和娜娜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上面绣的是十四孝的故事。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没怎么听过吧?”大叔含笑望着我们。

我和娜娜对视一眼,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

我硬着头皮开口:“虽然不熟悉二十四孝的全部故事,但这幅桌帷上的人物真的很生动,就好像在演绎一个个小场景。”

其实我知道其中的几个,但总觉得太过极端,甚至荒谬,比如郭巨埋儿、乳姑不怠……

大叔似乎看出我的迟疑,淡淡一笑:“封建社会的孝道,是建立在君臣伦理之上的。现代社会当然会有不同的理解。用今天的眼光去看二十四孝,难免会有争议。”

他说着,话锋一转,落在桌帷的工艺上,“不过,这幅桌帷的艺术价值是无可争议的。当年我姥爷因缘际会收下它,它既有江南绣派的细腻雅致,又有北派的华贵气势,堪称难得的佳作。”

娜娜整个人几乎贴在展柜上,眼神闪闪发亮:“真的太厉害了!人物衣纹的纹理都能表现得这么细致,短短几针就能绣出完全不同的神情,这得需要多高的功力啊!”

我心里暗暗感叹:一个人能凭一门手艺安身立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还创立自己的绣坊,这样的魄力,比针线本身更令人敬佩。

娜娜轻声叹息:“可惜我的太婆没能跟着师父继续学下去,不然,她也许也会有自己的事业吧。”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心里百感交集。那个年代,女人的选择往往局限,嫁人或许就是“最好的出路”。

大叔悠悠补了一句:“无论是选择婚姻,还是开创事业,只要自己清楚想要什么,并坚定地走下去,那就是幸福。”

是啊。庆荣似乎从未迷茫,她始终知道自己要为谁、为什么而活。而我呢?除了追星,未来一片空白。

娜娜忽然挺直背脊,声音带着笃定:“其实,我太婆一直为没把绣工学到手而遗憾。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弥补这个遗憾!”

我一愣,随即打趣:“这可不是三五年的事,没十年功夫怕是很难成啊。如果没有足够的热爱,很难坚持下去的。”

娜娜挽住我的肩膀,眼神笃定:“那就十年!咱们打个赌,十年之后,你看看我是半途而废,还是把庆荣绣坊真正重建出来!”

“好吧。”我挠挠头,嘴上答应,心里却并不完全认同。

十年太长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有时脆弱得出奇,说不定那时我们早已各奔东西,这份赌约或许早被遗忘。

走出茶馆,娜娜一路兴奋,憧憬着未来,像是看见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她的旅程正在渐渐织成一幅画卷,每一笔都饱含意义。

而我,却再次陷入迷茫。看球、追王霜,除了那一瞬的快乐,还能留下什么?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好像什么都得不到啊……”我失落地躺在床上。

“什么得不到?”娜娜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随口感叹。只是想,费尽心思去追逐那转瞬即逝的快乐,真的值得吗?如果能像你那样,找到持久的目标和意义就好了。”

娜娜坐到我身边,望着我:“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不满地辩解:“这怎么能叫胡思乱想?你的旅程每一步都像是线索,最终拼接成你想要的未来。而我呢?追星就像吹泡泡,看着很美,可一碎什么都没有。”

“可是在吹泡泡的过程里,你不是很快乐吗?”娜娜一脸困惑。

“可那只是几秒的快乐啊。我得不停地吹,才能维持,但困惑却一直在。”我蒙住眼睛,不想再说。

“那你……还去看王霜的球吗?”娜娜问。

“去吧。不然,这趟旅程对我来说就彻底没意义了。”

娜凝视我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躺下睡去。

我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却愈发焦躁。为什么我会一直困惑?快乐如此短暂,困惑却像影子般长久。

明天,车谷基地会开放十五分钟的训练观摩。

如果能见到王霜,如果能向她倾诉我的迷茫……

会不会好一些,会不会她能给我答案呢?

第二天,娜娜一早就和茶室的大叔约好,由他带她去寻找当年太公在汉口留下的足迹。而我,则怀着满腹的矛盾,独自来到了塔子湖训练基地。

女足下午才开始训练,我到得太早。其实娜娜也邀请过我一起去汉口,可我拒绝了。我更想让自己安静下来。看着娜娜一步步为未来描绘蓝图,我反而感到焦躁与不安。

为什么她们都有清晰的目标?而我,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真正该做什么?

我躲在树荫下,仰望碧蓝的天空。远处是宽阔的足球场,近旁是球员们的宿舍,外墙上贴满了她们的照片,每一张都在宣告着她们的身份与归属。

真羡慕她们啊!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如果我也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证明我的存在,能让我安心地归属……那该有多好?

想着想着,微风吹过,眼皮渐渐沉重。我靠在树干上,竟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快看,球员们出来了——”

耳边的声音把我从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惊醒,我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名又一名球员从我眼前走过,笑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可偏偏没有她。

难道……王霜今天不来?

心里骤然涌起一股失落,像是风吹散了原本的期待。

我站在围网外,望着场内热烈训练的身影,心底忽然有些酸楚。

如果我小时候也被父母坚持着去学一项兴趣——哪怕是足球——是不是现在的我,也能像她们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快乐奔跑?

“王霜!王霜!能给我签个名吗?”

刹那间,我心口一紧。是她!

我猛然回头,就看见她了。

她穿着黑色外套和短裤,神态自若,脚步却不紧不慢,正朝训练场走来。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甚至有些慌乱。

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冲过去?要不要鼓起勇气,向她要一个签名,甚至……问出我心底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可就在我迟疑不定的时候,王霜已经被一群球迷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