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前长老一边嘶吼着,一边连滚带爬地,用膝盖,挪到了陆衍的脚下。
那卑微的姿态,那狂热的眼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他们看着霍山,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自己的尊严和人格,抛弃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
然而,陆衍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霍山,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很好。”
“你,很聪明。”
他屈指一弹。
嗖!
一枚混沌魔种,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入了霍山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霍山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魔种的瞬间,便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灰色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魔纹,以他眉心为中心,飞快地向着全身蔓延。
他的皮肤,在寸寸龟裂,一道道灰金色的,狂暴的能量,从他的七窍,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他的神魂,在哀嚎。
他的道基,在崩解。
他的经脉,在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强行撕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扭曲的方式,重新组合!
这是一个被彻底打碎,再重新捏造成一个全新“物品”的过程。
其间所要承受的痛苦,根本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周围的长老们,看着霍山那副生不如死的凄惨模样,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发冷,眼中刚刚因为霍山的主动而产生的一丝动摇,瞬间又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霍山即将爆体而亡的时候。
那股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狂暴能量,猛地一收。
他身上那凄厉的惨叫,也戛然而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横的,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充满了混沌与霸道气息的灵力波动,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嗡——!
霍山那停滞了数百年,早已让他绝望的化神中期的瓶颈,在这一刻,竟是应声而碎!
一股化神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汹涌的力量,感受着自己与脚下这片大地,与高天之上那九轮魔阳之间,建立起的那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联系。
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缓缓地,舒展开来。
最后,化作了一种极致的,无法抑制的狂喜与陶醉。
“力量……”
“这就是……主人的力量!”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怜悯与优越感的目光,扫视着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同僚。
“一群蠢货!”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何等伟大的机缘!”
“主人的荣光,岂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说完,他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陆衍,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谢主人,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洪亮,虔诚,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气息暴涨的霍山,看着他脸上那狂热到扭曲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然后又被重塑。
痛苦是真的。
屈辱是真的。
但那股力量,也是真的!
化神后期!
困扰了霍山数百年的瓶颈,就这么……破了?
一瞬间,那压抑在心头的恐惧与屈辱,开始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贪婪!
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突破的执念!
对于他们这些卡在瓶颈上,动辄数百年,上千年都无法寸进的老怪物来说,还有什么,比突破的希望,更能让他们疯狂?
尊严?自由?
在永生大道,在更强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我也愿意!”
“主人!请赐予我新生吧!”
“奴才张涛,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狂潮。
一名长老,第二个冲了出来,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之前还是一群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圣地长老,此刻,却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争先恐后,丑态百出,唯恐自己落在了人后。
他们争抢着,嘶吼着,将自己最后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只为求得那一份带着剧毒的“赏赐”。
这滑稽而又可悲的一幕,让远处的秦芷瑶,看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满脸慈祥的叔伯辈长老,此刻却为了一个被奴役的机会,而争得头破血流。
她感觉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苏夜璃静静地站在陆衍的身后,她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小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她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她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感到厌恶。
她只是在这一刻,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陆衍之前所做的一切。
对付这样一群早已被权力和岁月腐蚀了心智的“人”,任何的仁慈与道理,都是多余的。
唯有最绝对的力量,最赤裸的利益,才能让他们真正地,从骨子里,感到敬畏与臣服。
陆衍看着下方那一片丑态百出的“信徒”,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抬起手。
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将剩下的那些混沌魔种,随意地,洒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一时间,圣主峰的废墟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数十名化神大能同时被改造的景象,是何等的壮观,又是何等的恐怖。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这里肆虐,交织,形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陆衍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像是最高明的工匠,在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件一件地,被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直到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前任圣主,秦苍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