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野举目四顾,不由得心潮澎湃,震撼难言。
他头顶是云雾缭绕、直插云霄的巍峨主峰,更高处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灵光中沉浮。远方则是连绵起伏的仙家秘境,大小山峰在缥缈云海中若隐若现。
“诸位新入门的弟子,都随我来吧!”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新弟子们沉浸于仙境美景的迷醉。
郝野循声回头,只见掩月宗原有的接引弟子已不知所踪,原地只剩下一名面色蜡黄、眼皮耷拉的中年女修。
她神情恹恹,仿佛久未安眠,目光淡漠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还愣着作甚?速速跟上!”
见众人反应稍迟,她眉头微蹙,语气更添一丝严厉,转身便向平台后方那座宏伟的大殿走去。
新弟子们心中一凛,赶忙收敛心神,匆匆跟上她的脚步。
中年女修没有将众人领入高悬“泰岳殿”三字的恢宏主殿,而是钻进侧后方的一处偏殿内,然后嗓音平淡地道:“在此稍候片刻。”
言罢,她便消失在偏殿深处紧闭的门后,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初入仙门,郝野与其他新弟子一样,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与局促。偏殿内异常安静,无形的禁制隔绝了内外声响,更让人不敢随意走动或交谈。众人只得按捺心神,默默打量着殿内古朴简雅的陈设,耐心等待着未知的安排。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淌,外界的喧嚣似乎被彻底隔绝。殿内落针可闻,唯有新弟子们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不安挪动脚步的声音。有人开始按捺不住,眼神四下飘忽,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怎么这么久?不会是把咱们忘了吧?”一个看起来颇为凶悍的汉子压低嗓音,语气透着焦虑。
“噤声!仙门重地,岂可妄议?”旁边一位身材丰满的女修立刻提醒,但眼中也难掩疑惑。
郝野则闭目凝神,暗自揣测着接下来的流程。这般近乎刻意的晾置,是入门的下马威么?他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足足煎熬了一个时辰,偏殿那扇门才再次无声开启。一名年轻弟子面无表情地出现,开始逐一传唤新弟子进入隔壁一间布置得更为精致的书房。
当郝野被叫到时,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书房。只见那蜡黄脸的中年女修正端坐于一张檀木桌后。
她头也未抬,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郝野的姓名、出身、灵根等基础信息,指尖灵光微闪,便将信息录入案头一卷闪烁着微光的玉册之中。
自此,郝野正式成为掩月宗上万名炼气弟子当中的一员。
录入完毕,她又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奇特令牌,指尖灵光如刻刀般在其上勾勒,瞬间铭刻下郝野的身份信息,字体古朴,隐有灵韵流转。这便是郝野在掩月宗的身份令牌了。
做完这些,她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从腰间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中抽出几件东西,“哐当”一声随意丢在郝野面前的木桌上。
郝野的目光落在桌上,不由得一愣。
一柄飞剑,剑身黯淡无光,布满细微划痕,剑脊上几点难以忽视的暗红锈迹尤为刺眼,刃口处甚至有一道细小的卷痕。这与其说是法器,倒像是刚从某个遗迹角落翻出的废弃之物。不过,这毕竟是郝野获得的第一件飞行法器了。
一面圆盾,表面凹凸不平,似有击打形成的凹痕,入手轻飘飘的毫无质感,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裂。
最后便是两套掩月宗外门男弟子制式的青白色衣衫,以及几张绘制着基础符文的灵符和一本记载着掩月宗门规的册子。
饶是郝野心性沉稳,看清这全部东西的“品相”后,眼皮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一丝荒谬、极不真实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这就是所谓的新进弟子制式法器和服饰?掩月宗堂堂大派,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心中虽在疯狂吐槽,但面上功夫郝野却做得十足。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恭敬无比的感激笑容,深深一躬:
“弟子郝野,谢执事赐下法器!”
那蜡黄脸的中年女修却在此时猛地抬起一直耷拉着的眼皮,浑浊的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光来,如同探照灯般直勾勾地盯着郝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向下撇了一下,沉默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
这目光如同实质,让郝野后背瞬间绷紧。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明悟。
郝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毫无破绽,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快,反而更加“惊喜”地捧起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柄锈迹斑斑的飞剑,翻来覆去地“仔细”观摩,口中啧啧称奇,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弟子在外面何曾见过如此仙家神兵!这纹路,这形制…啧啧,不愧是我掩月宗!弟子日后定当勤加祭炼!”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袖子小心地擦拭着剑身上的锈痕,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得了天大便宜的傻小子。
“哼!”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从女修鼻中发出。她眼中的锐利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不耐烦。
“麻利点!收起你的东西!下一个!”
她重重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声音尖锐而刻薄,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郝野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连声道:
“是是是,弟子这就走,不敢耽搁执事!”
他迅速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储物袋,再次躬身行礼后,才快步退出了书房,仿佛生怕惹烦了这位“贵人”。
门在身后关上,他脸上那副“惊喜”的笑容才缓缓褪去,眼神变得深沉而冷静。
这掩月宗的内里似乎没有他预想的那般完美。若无根基背景,在这仙门之内,路也并非坦途。
郝野这次倒没等太久,一名白白净净、体态微胖的弟子便迎了上来,热情地接过了引路的差事。
这胖弟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喋喋不休地打探着郝野在升仙大会的经历,以及外面散修圈子的种种传闻,仿佛对外界修仙界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带着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下行去。
穿过诸多恢宏精美的建筑,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那片专供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此地蜷缩在宗门灵气最为稀薄的一处背阴山坳里,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低矮拥挤的石屋,彼此之间缝隙狭窄,透着一股压抑的拥挤感。
此处灵气固然比外界的太南谷等地浓郁不少,但若与远处那些峰顶之上灵雾氤氲、宛若仙境的洞府相比,差距之大,简直如同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