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贵姓李。”老首长说。
“你就是我哥哥信里常提到的李明哲李首长?”沈苡秋激动得说,“多谢首长平时对我家哥哥的爱护和帮助!”说着,沈苡秋就对着李明哲鞠了个躬。
“哦?这小子刚开始的时候没说我坏话?当时我可没少往死里练他。”李明哲见沈苡秋所说所做,心情大好,笑着问。
“哥哥刚入伍时倒是说过您练他这回事儿。不过我和爹心里都知道,明着是练他,实则是器重他。”沈苡秋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得。”
李明哲突然转了话锋:“呦,你这小姑娘是怕卖被套的吧?”
李明哲这话锋一转,把沈苡秋搞得心里转不过弯来。她懵懵的看着李明哲,李明哲哈哈大笑。
“要不然咋这词儿咋一套又一套的呢?”
沈苡秋也听出来了李明哲话里的打趣,红着脸,没再说话。
李明哲见他和小姑娘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家里大人都没出来,就问:“小姑娘,你爹呢?”
“我爹……最近因为我哥一直没来消息,连着快两个月没睡好了。这不,多亏了肖营长的一番话,我爹才能好好睡一觉。”
沈苡秋故意把后面那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就是要给某个人听的。她希望,他能坦白,但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肖宇梁听完沈苡秋这番话,总觉得浑身刺挠,一股子不得劲儿。但他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儿。他看着小姑娘明媚的笑脸,疯狂的对自己说:一定是自己感觉错了。一定是的。
李明哲闻言,便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说:“小姑娘,既然你爹在休息,那我们就不便再打扰。这天也不早了,大过年的,估计等会儿你家还要来客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肖宇梁见状,忙跟上去。
沈苡秋坚持要把他们送到村口上车,李明哲和肖宇梁推脱了好几次都没成。见面前的小姑娘执拗的紧,便任她去了。
李明哲和肖宇梁腿长,走得快,在前面,沈苡秋个子矮,腿短,刚开始还能跟上他们的脚步,到后来直接摆烂,干脆不跟了。
沈苡秋本想趁机找个机会抓住肖宇梁问个明白,但是,一直没找到。突然,沈苡秋看见肖宇梁兜里的钱包露出一角。沈苡秋狂喜。
沈苡秋在心里说:“哑巴,把肖营长的钱包转移到我们家院子里。”
“啊?宿主,你干啥?”哑巴愣了一下,“贫贱不能移啊宿主!”
“你想歪了。我是想找个机会单独问问他我哥到底咋样了。”
“明白了宿主。钱包已转移。”
沈苡秋定睛一瞧,钱包的一角果然不见了。沈苡秋默默的给哑巴点了个赞。
村口儿,那辆军用吉普早早就在那里等候。肖宇梁先把李明哲扶上车,他刚想上车时,想起来什么事,一摸口袋,心里顿觉咯噔一下——坏了,钱包丢了!那钱包里可是有沈家泽的津贴和失踪补助,本想今儿个拿过来交给他的家人,可是,它被他弄丢了……这可怎么办?肖宇梁急的团团转,找找这里,翻翻那里,头上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地掉。
“宇梁,咋了?”李明哲见肖宇梁在那里到处翻找,从车窗探出头来问道。
“老首长,我……钱包找不到了,那里面有家泽让我捎回来的津贴和福利,我得给人家呀!”
“不应该。我这一路都在你们后面,没见到肖营长的钱包啊……会不会掉谁家里了?”
“今天我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还有……”肖宇梁说。
“那应该就是掉我家了。肖营长,你跟我回去拿一下吧。李首长,这天寒地冻的,您就在车上等着肖营长,我们马上回来。”沈苡秋提议道。
李明哲和肖宇梁都觉得是个好主意,便点头同意。
离开村口的吉普车,沈、肖两人沿原路返回沈家。二人一路无话,气氛比来时更显凝滞……肖宇梁眉头紧锁,眼睛像雷达般在路旁草丛和土坷垃间梭巡,生怕钱包是在来时的路上掉了。而沈苡秋则是不动声色地跟在一旁,听着脚上鞋子踩在路边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声,偶尔抬起头,瞥一眼肖宇梁焦灼的侧脸,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样开口。
终于回到沈家寂静的小院。推开门的瞬间,沈苡秋装作松了口气,指着院子中间的位置开心地说:“肖营长你看,我就猜对了吧!在那儿呢!”
肖宇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他那熟悉的军用皮革钱包——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肖宇梁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将钱包紧紧抓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打开检查,他要看看里面的津贴和补助还在不在。还好还好,都在!他长吁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感激地对沈苡秋说:“找到了!太谢谢你了姑娘!真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对了,这是你哥哥托我给你家带回来的津贴。”说着,肖宇梁就将其中的一叠钞票和两张五十斤的粮票递给了沈苡秋。沈苡秋装作无事一般接过。
“谢谢肖营长!”沈苡秋笑着说。
肖宇梁见状,将钱包揣回口袋,准备告辞赶回村口。
“沈姑娘,既然我东西已经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就在这时,沈苡秋踏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他和院门之间。
“肖营长,请留步。”
肖宇梁这才发现刚刚还笑着的沈苡秋不知道何时不笑了。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肖宇梁,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尖锐。
“肖营长,”沈苡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肖宇梁的心坎上,“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人了。我爹还在里头睡着,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肖营长,你就跟我掏句实在话吧——我哥沈家泽,他现在人在哪儿?他到底咋了?”
“我不是说了?他……去执行任务去了,很安全……他……”肖宇梁被沈苡秋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又说出了那套官腔,想要搪塞过去。
“什么安全任务能让人音信全无?肖营长,你骗得了我爹你骗不了我!”沈苡秋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肖宇梁脸上,她语言犀利地说,“肖营长,你的眼睛,你的小动作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你在撒谎!请你告诉我,我哥到底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肖宇梁被她堵在院内,面对着面前小姑娘毫不退缩的追问,他突然想起了刚才沈苡秋说出那番话时他那股难以言喻的“刺挠”感——原来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此刻,那种刺挠的感觉正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嘴巴几次张开又闭上——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二人僵持着,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此时冬季本就寒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肖宇梁眼神剧烈地闪烁、心里充满挣扎,那豆大的汗珠再次悄悄从他的鬓角渗出。在和沈苡秋这无声却又充满硝烟的这场对峙里,肖宇梁最终还是处于了下风。他决定——还是说实话吧。
半晌,肖宇梁才找回了他自己的声音。他缓缓开口,说:“姑娘,沈家泽他……他已经失踪了半年多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