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床上,酒意昏沉的尤鸾突然清醒。
就见床前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待那人转身露出硬朗的下颚,原来是涂翊!
尤鸾一惊,不等涂翊说话,她便皱了皱鼻子,杏眼迟疑地打量着他,
“这位仙君,我们莫不是见过?”
涂翊一肚子草稿被她噎了回去,回想起那几次不愉快的经历。
他沉默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我们应是发生过不愉快吧?我总觉得,你会欺负我。”
尤鸾神情茫然,低声喃喃。
涂翊更沉默了,嘴唇蠕动半天,却想不出一句辩解之言。
尤鸾神色越发警惕,就在她想要呼救时,涂翊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
见她害怕,又后退一步,保持一个令她安心的安全距离。
“我,我此次前来,是送你回凡间。”
平地惊雷,尤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为何要回凡间?”
涂翊将方才楚天樱的借口又说了一遍,只是稍显底气不足。
或许是清楚自己强人所难,涂翊从储物戒中取出许多适合凡人享用的天材地宝,郑重道,
“尤姑娘,你放心,你回到凡间以后所能享受到的资源与修真界一样。”
“且我保证庇护你的子孙后代,但凡他们其中有人觉醒灵根,皆可入我家拜师。”
越说,他越觉得就是如此。
话到最后,他甚至说服了自己。
尤鸾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凭什么是男主?
系统在心中弱弱回答,“呃,这款男主感情上以性情贞烈为主要特征,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他目前种种离谱行为,皆是出自于对女主的偏爱。等到宿主你挤掉女主成功让他对你上心,你就知道他的好处了。”
“况且,他只是在感情上糊涂。修行上人家天赋很高,社会价值也高。”
尤鸾消化一番系统的话,勉强压住心底深处的烦躁。
理解是理解,但她才不会惯着这种“全世界都要为我让路”的“天才”。
“没事哒宿主,你从前也没让过他。”
系统留下一句话,便默默吃瓜看戏。
“可是,我留在君淮身边,我的子孙后代自出生之时起,便能享受你所承诺的。”
尤鸾歪头,故作不解。
“我何苦非要回凡间?”
涂翊没想到她能这么说,不禁觉得这个柔弱的凡人女子有点不懂事,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样,对你对霞樱都好。你一个凡人,强留在不属于你的世界,吃亏的只会是你。”
尤鸾再也忍不住,讥讽道,“可是,如今看来,只是对霞樱仙子不好呢。”
“你!”
涂翊被激起了怒火,他也是家里兄长父母宠着,师弟师妹捧着的天才剑君,何时受过旁人如此奚落?
“你又何必与她作对?她虽骄纵了些,但性情直爽,到底不曾真的伤害过你。”
“封霖因你离开她,她本就伤心。如今她好不容易将注意力放在林君淮身上,你又回来招惹林君淮。”
话到最后,涂翊冷峻的面容上已经透出几分不赞同,语气堪称批评。
尤鸾是真无语了,就算是偏向女主,也没有必要闭目塞听吧?
“且不说我与封霖是何关系,我听霞樱仙子说,我是被君淮绑架回来的。仙君若是当真嫉恶如仇,怎不在当时便严厉制止君淮?”
“如今跑到我一个弱女子面前说教,充什么英雄好汉?不过也是沽名钓誉、自以为是罢了。”
一番毫不留情的讥诮与嘲讽,直听得涂翊脸色涨红,双目怒瞪。
佩剑感受到主人屈辱的情绪,发出一声“嗡鸣”。
尤鸾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看着他的佩剑,撇了撇嘴。
虽不发一言,但那表情仿佛在说,“看,被我说中了吧?马上就要恃强凌弱了。”
涂翊拳头捏得咯吱响,却硬生生按下佩剑。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不能中了她的激将法!
“尤姑娘,是我的错。”
涂翊抱拳致歉,“你要怎样才会不招惹霞樱?”
到了此刻,尤鸾已经生不起气了。
有些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是叫不醒的。
她只是平静的与他摆事实,讲道理,一件一件,分说清楚。
“练场那次,是霞樱仙子故意引我去,她打碎了阵眼。我一不知地界,二没有能力打碎阵眼。”
“方才席间,是霞樱仙子主动让我为众人杂耍取乐。”
“一炷香前,是霞樱仙子主动提议送我离开。”
尤鸾转头,清凌凌的眸子直看入他心底。
“仙君,如今,您还能再问一遍问题吗?”
她要如何才能不再招惹霞樱?
真是笑话,是谁招惹谁?
涂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浸出一层汗珠。
干涩的唇瓣嗫嚅着,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传闻赤阳剑君正直大义,行走修真界多年常常仗义救人,曾放话屠尽天下鬼祟小人。”
尤鸾目光落在赤阳剑上,带着怀疑与打量。
“我还是那个问题,以上我所说种种不公,怎不见侠肝义胆的赤阳剑君为我出头?”
涂翊不敢看她,紧抿着唇。
但尤鸾仍不肯放过他,
“加害者逍遥肆意,受害者却要被指责被约束,敢问赤阳剑君,这就是你的道吗?”
涂翊瞳孔瞪大,那双向来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茫然,脸色瞬间苍白。
“听闻赤阳剑君是修真界几千年来最有飞升希望的修士,如今,剑君走上歪路,扪心自问,你真的能飞升吗?”
涂翊仿佛受到莫大的打击,高大坚实的身形竟踉跄着后退几步。
“别说了!那是我的事!”
尤鸾起身,不顾他的崩溃,自顾自说着,
“听闻剑君家族乃三流世家,因为剑君出众的天赋,举全家族之力供养剑君。好像有一位长辈为了剑君顺利进阶单枪匹马闯了九死一生的妖兽林。”
“剑君如今跟在一位女子身后,为她牵绕心神,修为停滞,可对得起剑君身后之人?”
这番话并不是为了说教涂翊,尤鸾只是单纯想扎他的心,让他安分一段时间罢了。
涂翊狠狠闭眼,眼底痛苦与愧疚之色如翻滚的浪潮,将他整个人吞没。
二人不语,气氛安静。
突然,
“水石一直在我袖袋里,一定是方才君淮吵嘴落下了。这附近没有人靠近,一定就在原地。”
楚天樱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希望不要被不轨之人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