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杨丽晶所说,不到三天,其他六个孩子的家长都交了五万块,给孩子装上了遥感芯片。
托管班这边,也真如小张说的那样,没劝过家长一句,全凭自愿。所以,邹静没交钱,也并没有人催促。
而这两天,每到旁晚固定时间,徐若溪就开始头痛,且一天比一天持续的时间长,头痛的程度也日趋严重。
虽然徐若溪一直安慰妈妈,说自己能挺住,可邹静看着孩子一天天遭罪,还是痛心疾首。
晚饭时,徐若溪忽然放下筷子,白皙纤细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邹静定定看着女儿,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了餐桌上。她知道,那个每天造访的“不速之客”,又要来了……
“妈……我吃好了……我回屋了……”徐若溪强撑着站了起来,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咬着牙往自己房间走。
邹静知道,孩子是怕她担心,忙跟了进去。果然,徐若溪缩在床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溪溪呀,妈抱着你,不怕啊……”
邹静说着,轻轻将女儿搂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颤抖,连呼吸都是阻滞的。
“妈……”
徐若溪想安慰妈妈自己没事,可刚说出一个字,胃部便一阵痉挛,刚吃进的晚饭,吐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去卫生间。邹静却按住她,哽咽着说:“溪溪,你别动了,我去拿个盆来。”
可当邹静端着脸盆进屋时,却听见徐若溪一声惨叫——“妈,疼啊……”接着,便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溪溪!”
邹静惊呼着扑过去,发现女儿已经昏厥了。她斜在床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汗水把睡衣都浸透了。
“溪溪啊,你醒一醒……”邹静抱着孩子,哭得声噎气堵,“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怪妈没本事……没钱给你装芯片……别的孩子都不疼了,就……就只有你……都怪我啊……”
邹静边哭边拍着徐若溪的后背。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女儿动了一下。
“溪溪……”
邹静把女儿放平在床上,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徐若溪终于张开了眼睛。可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却是一片迷茫。
“溪溪,你可算醒了,还疼吗?”邹静哭着问。
徐若溪微微歪头,看向邹静,眼神却是陌生的。
“你……你是谁?”
那一刻,邹静瞪大的眼睛里透出了恐惧。她只觉一股冷气沿着她的后背一直往上窜……
“溪溪……”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妈啊……你、你不认得妈了?”
徐若溪忽闪了两下蝴蝶翅膀一样的长睫毛,望着邹静的眼神依然陌生。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而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向墙角缩着。直到后背抵着墙,小小的她才似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但却依旧不敢去看对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啊?”邹静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孩子居然连我都不认得了……”
而下一秒,徐若溪再次皱紧了眉,干呕了起来。邹静知道,她又开始难受了。邹静想靠近她,安抚她,徐若溪却像抗拒一个陌生人一样躲着她。
邹静忽瞥见躺在床头的玲娜贝儿,试探着将它拿给女儿。徐若溪盯着玲娜贝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抱在了怀里,似得到了一丝安慰。
这一次的疼痛持续到了半夜。徐若溪又疼晕了两次。她依旧不认得邹静,依旧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妈妈。以至于邹静想抱着她,安抚她都被她推开。
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疼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徐若溪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被汗濡湿了,水淋淋的。而邹静也是双眼红肿,哭哑了嗓子。
“妈……”
一个虚弱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的光,暂时照亮了邹静眼里的黑暗。
“溪溪啊,你终于认得妈了……”邹静抓住徐若溪冰凉凉的小手,又哭了。
“妈,你别哭……我没事……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孩子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邹静的心。
等女儿终于安安静静睡了,邹静起身关了灯,然后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这一夜,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深夜分外清晰,一如邹静此刻的心痛与自责。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已经决定了,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筹到钱,不能再让女儿这么遭罪了。可下一秒,她又问自己——“怎么筹钱?哪里能借到钱?”
前夫徐成的脸飘过脑海。邹静使劲摇了下头——就算他肯拿钱,赵晓艳也不会答应的。去跟他借钱,那就是自取其辱。
可不找他,在这举目无亲的省城,又能找谁呢?
就在邹静思绪翻涌时,徐若溪的房门打开了。黑暗中,邹静看见女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溪溪,是要上厕所吗?”邹静轻声问了句。
可徐若溪却似没听见一样,依旧往前走,一直走到沙发,然后轻轻坐在沙发扶手上。
“溪溪?”
邹静又轻唤了一声。可徐若溪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邹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借着月光,邹静凑近看了看。她发现,女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前方。
她抬手,试探着在女儿眼前晃了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梦游?
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徐若溪,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她知道,梦游的人若是被弄醒,是会受到惊吓的。
于是,她就那样歪在沙发上,紧紧盯着女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与此同时,恐惧和绝望就像一条冷冰冰、滑腻腻的蛇,从她的脚底蜿蜒而上,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十几分钟后,徐若溪终于站起身,又双眼空洞,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邹静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直到看见女儿再次安静地睡着,才敢伸手帮她掖好被角。
再次坐回沙发,邹静抱紧了自己,无声落泪。她咬着牙,身体不住地颤抖。
五万块——只要有五万块,就能驱走折磨女儿的“恶魔”——可,怎么才能凑到五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