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邹静拖着疲惫的身体,还是把徐若溪送去了托管班。在接待处,她看见了小张。
“小张啊,昨天,溪溪不光头疼、呕吐,还、还不认得我了……”邹静说着,又红了眼圈,“还有,她、她睡着以后,居然梦游了……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江博士,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张则淡定地冲邹静笑了笑,说:“邹姐,孩子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江博士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个出现短暂记忆缺失,还有梦游,都是学习意识太努力了。咱孩子用功学习,中考肯定能考出好成绩,这是好事啊!”
“可是、可是……太遭罪了……”邹静抹起了眼泪。
“放心吧,邹姐,这些状况都只是暂时的。等到了中考,把孩子的学习意识移植回去,就啥事都没有了啊!”
小张依旧只字不提遥感芯片的事。
这时,电梯门打开,杨丽晶带着李梓宸走下来了。杨丽晶看见邹静眼睛通红,吓了一跳。
“若溪妈妈,这是怎么了?”
邹静低下头,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溪溪不但头疼,还……还,忽然就……不认得我了……睡着之后,她、她还梦游了……”
杨丽晶瞪大眼睛:“天啊,这、这得去医院看看啊!”
小张马上笑着说:“杨姐,不用去医院,我刚跟邹姐说了,这些现象都是意识分离手术的正常反应。就是因为孩子的学习意识太用功了。等到植回学习意识就全好了。也就一个多月,让孩子坚强点,忍忍就过去了!”
邹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住杨丽晶的手,说:“梓宸妈妈,你能理解吗?看着孩子遭罪,我、我太难受了……”
“我当然能理解了!”杨丽晶拍了拍邹静的手背,“梓宸前阵子头疼得满床打滚,我哭成什么样?她爸,都直抽自己嘴巴!这若溪能挺这么长时间,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唉,若溪妈妈,我知道你的处境,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这钱啊,要是能凑上,还是给孩子装了遥感芯片吧!要不然,天天看着孩子遭罪,咱们做家长的也挺不下去啊!你看看,能不能跟亲戚朋友借一借!都是为了孩子嘛!”
邹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托管班的大厦。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她本就干枯毛躁的头发一阵乱舞,红肿的眼睛更睁不开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蹲在了地上。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她在心里对自己喊着——当妈的要是倒下了,孩子可怎么办?
杨丽晶刚刚说的话回响在耳边。没错,就算孩子还能坚持,她这当妈的也挺不住了啊!每天看着孩子越来越痛苦,真挨到中考那天,她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这个遥感芯片,必须得给孩子装!
亲戚?朋友?
邹静找了一个街边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粗糙的手指在通讯录里从上到下划了一遍,最后还是停留在“妈”这个联系人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颤抖了几下后,才似下了很大决心,点了下去。
又是一阵狂风。邹静的头发和衣摆都被吹了起来。很长一阵忙音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才在话筒中响起。耳边呼啸着风声,让这个本就遥远的声音,似乎更远了。
“喂,妈……”邹静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她踌躇着,该如何跟母亲开口。可没想到,母亲却先发制人了。
“大静啊,我正想着这几天给你去电话呢!”
邹静怔了怔,忙问:“妈,有事啊?”
“你弟年底不是要结婚吗?人家姑娘家那边要二十万的彩礼。我跟你爸,刚给你弟买了房子,还哪有钱啊?你手里要是有富裕的,就拿点出来。那毕竟是你亲弟弟结婚,当姐姐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耳边的风声渐息,而同样熄灭的还有邹静心里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妈……”邹静哽咽了,“你知道的,我跟徐成离了……我现在就做保洁,还得供溪溪上学,攒不下什么钱……溪溪、溪溪……最近还病了……”
提到女儿,邹静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电话那头,却丝毫没有心疼女儿的意思。
“哎呦呦,让你出点钱,你看看你,哭个什么劲啊?不出就不出,唉,就当我白生了你!真是个白眼儿狼……”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邹静哭着争辩:“妈,我要是真有钱,能不拿吗?可我……没有啊……我自己都快……”
母亲又无情地打断了她:“唉,本来你跟徐成在省城扎了脚,我跟你爸还寻思你可算是有出息了,能跟你沾点光光。谁成想,你就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居然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挖了墙角!你说说你,长这么大,有个啥出息?行了,啥也指望不上!”
一阵忙音响起,电话挂断了。自始至终,母亲没询问过一句,邹静给她打电话的原因。
放下手机,邹静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捂着脸,极力压抑,还是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而风声又起,就像和声一般,凸显着邹静的哭泣愈加哀怨。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侧目。可谁都是步履匆匆,谁也无暇停下脚步,去关心街边这个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的,陌生的中年妇女到底遭遇了什么……
哭了一会儿,邹静还是擦干了眼泪。她看看时间,慌忙站起身——再不去雇主家干活,就要被投诉了。窘迫的生活,就像一个举着刀对她一路狂追的刽子手,让她根本没时间跟自己矫情,必须一刻不停息地向前狂奔……
而至于跟谁借钱,邹静也大概有了主意——不管怎样,徐若溪都是他徐成的亲闺女,身上流着他徐成的血,他必须要拿这个钱!
当然,邹静也知道找徐成借钱,自然要面对赵晓艳的冷嘲热讽。甚至,上次那种大打出手的局面也不可避免会发生。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孩子能摆脱痛苦,就算让她给徐成下跪磕头,她都二话不说。
为了孩子,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尊严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