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沈枝意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将军府的侍卫很快就会过来,我不会有事的。”她用力掰开阿柳的手指,将她往内室推了一把,“快去!”
阿柳咬着唇,眼圈泛红,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内室。沈枝意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锁响,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抓起桌边的银簪攥在手心。那是一支样式简洁的素银簪,簪头被打磨得极为锋利,是她刚入将军府时谢珩让人送来的,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物,此刻却成了她能找到的最称手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院外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喘息,像是有人被打断了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硬生生撞开,木栓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几个黑衣人身形踉跄地冲了进来,身上的夜行衣被血渍浸透,有的地方凝成了深褐色的硬块,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新血。他们腰间系着的玉佩隐约可见,那是八皇子府特有的麒麟纹,寻常下人绝无资格佩戴。这些人显然是从粮仓那边逃回来的,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手臂被砍断了半截,只用破布胡乱缠着,有的腿骨像是断了,只能拖着一条腿往前挪,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眼神依旧透着疯狂,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想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沈三娘子,谢珩呢?”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脸上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让他出来受死!八皇子有令,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沈枝意后背抵着桌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八皇子的人素来跋扈,此刻若是露了怯,只会死得更快。“将军不在,”她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平稳,“你们擅闯将军府,是仗着八皇子的势,就敢不把国法放在眼里吗?”
“国法?”黑衣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等八皇子登上大位,他说的话就是国法!谢珩中了我们的埋伏,粮仓四周都埋了炸药,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灰烬!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先送你去陪他,让他到了阴曹地府也知道,是八皇子赢了!”
说罢,他猛地挥刀朝沈枝意砍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劈面而至,沈枝意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银簪狠狠刺向他的手臂。她的动作不算快,却足够刁钻,恰好刺中对方肘部的麻筋。黑衣人吃痛,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闷哼出声。
另一个同伙见状,立刻挥刀补上。沈枝意弯腰避开刀锋,余光瞥见对方腰间的箭伤,想必是谢珩的人留下的。她借着转身的力道,将银簪刺向他的伤口,那人痛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沈枝意趁机后退,后背却撞到了花架,青瓷花盆“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她一裙角。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开来,刺激了黑衣人的凶性。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呈合围之势朝她逼近。沈枝意且战且退,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得越来越疼,绷带渐渐被血浸透,眼前也开始发晕。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就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长刀即将劈中她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轮椅声,伴随着谢珩冷厉的喝声:“住手!”
谢珩冲了进来,身上的墨色锦袍沾着尘土和血渍,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血,显然经过一场恶战。他手中握着的长剑上沾着暗红的血,剑身却依旧泛着寒光,一看便知刚饮过敌血。剑光一闪,便挑飞了黑衣人的长刀,紧接着手腕翻转,剑刃稳稳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将军!”沈枝意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摔倒。
谢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目光扫过她渗血的绷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结了层冰:“谁让你动手的?”
“他们说你……”沈枝意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我说过让你留在府中,不得擅动!”谢珩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可仔细听,却能发现那怒意底下藏着的后怕,“若是你有三长两短,我……”
他话没说完,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突然扑了上来。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竟想拼个同归于尽。谢珩将沈枝意护在身后,灵活地避开攻击,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起落间,黑衣人纷纷倒地。他动作却比常人还要利落,尤其是在护着她的时候,每一剑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片刻后,院子里恢复了平静。谢珩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沈枝意,语气缓和了些:“伤得重不重?让我看看。”
沈枝意摇摇头:“不碍事。你呢?你的胳膊……”她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被他避开。
“小伤。”谢珩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茧,却很温暖,“是我没料到八皇子会这么疯,派了这么多人来送死,连累你了。”
“他不是疯,是急了。”沈枝意反手握紧他的手,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粮仓的事,他没能得手,自然要狗急跳墙。我们本就该一起面对。”
风还在吹,却仿佛没那么冷了。谢珩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喉结微动,终究只是点了点头,驱动轮椅,将她护在身边,往屋内走去。他知道,这场与八皇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会更凶险,但只要身边有她,他便无所畏惧。
进了屋,谢珩让侍卫进来清理院子,又让人去请医官。沈枝意坐在桌边,看着他被医官处理伤口,才发现那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想必是为了赶回来护她,没来得及处理。医官说需要静养,谢珩却只是淡淡应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八皇子这次损了这么多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沈枝意轻声道。
“他越是急,破绽就越多。”谢珩看着她,“粮仓的账册我已经拿到了,上面有他挪用军粮的证据。明日早朝,便是他的死期。”
沈枝意心头一震,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局。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突然明白,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未真正沉寂过。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敌人彻底斩草除根的时机。
而她,愿意陪他等下去。无论是刀光剑影,还是风刀霜剑,她都会站在他身边,像那次挡剑一样,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