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偷偷望向贺北川的脸色,见贺北川并没有明显的阻止意向,这才到门外把人带了进来。
牛世襄人还没到,话先飘了进来。
“哎呀,可是我来晚了?哎呀呀,老夫人怎么都吐血了?”
“我早就说过,贵夫人命带七杀,是个灾星,老夫人和贵夫人的命格相冲,你看看,这不是被我说中了?”
“不过无妨,我有办法化解。”
他声线温雅,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耳膜。
贺北川眸色瞬暗,他挥手就想把人赶走。
上来一通冷嘲热讽,哪里是真心来帮忙的?
他是哑了,又不是傻。
江鲤却抢先一步说:“急什么?牛大师既然说我是灾星,又和老夫人八字相克,那你拿出来证据给我看看。”
“不然你这可是污蔑,我可以告你的。”
她反客为主,眼眸微冷。
牛世襄冷哼一声,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继续冲着贺北川说话:“贺少爷,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再晚些时候,老夫人留下个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还是让我先为老夫人诊治吧?”
牛世襄向前走了两步,甩了一把拂尘,态度看起来倒是恭敬。
也就是牛世襄走的这两步,被江鲤抓住了一丝不对劲。
江鲤鼻翼微动,眼底立刻冷了三分
牛世襄身上,有南疆蚀脑蛊的味儿。
蚀脑蛊,顾名思义,吃人脑子的一种蛊虫。
母虫寄居宿主心脏,子虫散于大脑神经。
母虫不死,子虫生生不息。
下蛊者以血为引,可遥制蛊虫,令宿主痛、麻、狂、昏乃至七窍流血。
更阴毒的是,子虫死时会释放灾星气息,嫁祸旁人,谁靠近被下蛊的人,谁就成了那带来厄运的灾星。
贺母此刻面色金纸,唇色乌青,指尖却奇异地抽搐,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
江落落心疼的抓住贺北川的手,语音急切:“听说牛大师很厉害的,就让他看看吧,如果真是因为姐姐的问题,可以早点治疗,就算不是,也为姐姐洗清冤屈了,不是吗?”
牛世襄站在一旁等贺北川发话,见有人替他说话,更是高兴。
贺北川抿着唇,面容凝重。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见贺北川迟迟不下决定,牛世襄只好再添一把火。
“贺少爷。”牛世襄叹息。
“灾星不除,贵府难安啊,老夫人快撑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江鲤的目光带着满满敌意。
贺北川点了点头,就在他要同意的时候,江鲤笑了,露出八颗牙,却寒意森森:“牛大师,你靠嘴放屁的本事愈发精进了。”
她忽然抬手,一缕灵力凝成银针,噗地刺入贺母眉心。
贺母脸色痛的扭曲,众人大惊失色。
“姐姐,伯母是没有那么喜欢你,可你也不能害她吧!”江落落率先出声,为贺母打抱不平。
贺北川也是担忧的望着贺母。
“都给我闭嘴。”江鲤一边运转灵力救贺母,一边又要应付这些琐碎的话,她不耐烦了。
众人想往前打断他,被贺北川抬手制止。
江落落恨的咬牙。
凭什么?她又出风头?
周遭安静下来后,她闭着眼,灵力顺着贺母经脉疾走,所过之处,黑线般的蛊纹被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全部缩回到太阳穴附近。
江鲤顺势往下一推。
贺母胸口剧烈起伏,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米粒大小的白虫,扭动两下,化作一滩腥水。
牛世襄脸色终于变了。
她是怎么知道贺母体内有蛊的?
“你们都好好看看,她这是普通的头疼吗?这明明是被人下了蛊!”江鲤脸色冰冷,看着牛世襄。
“你们说,这么大费周章的给贺母下蛊,又冤枉我是灾星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牛世襄有些慌,但仍然嘴硬:“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鲤,死到临头了,你还不肯承认你是灾星么?”
“唉,看来牛大师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江鲤叹息一声,隔空一抓,牛世襄腰间的锦囊嗤啦裂开,一只赤金小瓶飞入她掌心。
牛世襄瞪大了眼。
他没想到江鲤能在眨眼间逼出子虫,更没想到,她竟敢用灵力强行压制母虫,还上手抢药。
母虫受激,必反噬宿主,贺母心脉立断。
除非……拿到真正的解药。
“你这是抢劫。”牛世襄后退半步,温文尔雅的面具裂开一条缝。
江鲤哦了一声,指尖在瓶口一弹,一缕黑烟飘出,在半空凝成狰狞的虫影。
“我抢劫怎么了?不比你这种给老人下蛊的禽兽好多了吗?”
牛世襄气的手指哆嗦:“你……你!”
他说不过江鲤,干脆闭上眼睛,平缓呼吸。
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反正这个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解蛊的。
江鲤当然知道自己不擅解蛊。
她修的道,杀伐多过疗愈。
此刻,她一手按在贺母背心,灵力形成了个透明屏障,将母虫在方寸之间。
另一只手腕一转,小瓶咔哒打开,里头是三枚血红色的丹丸。
江鲤轻轻闻了闻,味道不对。
牛世襄闻到这个味道,也是心中一紧。
那是他亲手炼的腐心丸,一丸封喉,三丸断肠。
“解药?”江鲤掂了掂瓶子,挑眉冲他要。
“没有。”牛世襄梗着脖子说:“又不是我下的蛊,我哪有解药,贵夫人说笑了。”
“还在这儿跟我装是吧?”江鲤要被气笑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牛世襄,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一圈火焰烧过的焦痕:“牛世襄,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把真正的解药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第二,我捏碎母虫,让蛊毒逆流,你亲自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她指尖一紧,贺母的胸口立刻鼓起一个突起,像有活物要破皮而出。
牛世襄脸色青白交加,终于撕下伪装,低吼:“你敢!母虫一死,她也活不成!”
江鲤嗤笑,淡淡摇头:“无所谓。”
“我给你三个数,三,二……”
她掌心灵力暴涨,周遭空气涌动。
牛世襄咬牙,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只羊脂玉瓶,瓶身刻着回阳二字。
江鲤接过,拔塞轻嗅,确认无毒,才弹出一丸喂进贺母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贺母苍白的唇色迅速回暖。
“好了,”江鲤拍拍手,回眸一笑,“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