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你我皆在赛道上
省体工大队的会议室飘着陈茶味。
孙主任推了推眼镜,把一沓报纸拍在红木桌上,头版照片刺得谢知远眼睛发疼——他摔倒时膝盖撞地的瞬间被放大,配文是《省队新丁带伤夺冠?
赛场奇迹还是舆论剧本?
》。
周海峰捏着遥控器的指节发白,监控录像里他的身影正踉跄着爬起。第3圈500米处,谢知远与赵天宇发生身体接触。孙主任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桌面,网上现在传得厉害,说他提前知道会摔倒,故意卖惨。
卖惨?高教练砰地放下马克杯,杯底砸出清脆的响,我调了省队近三年所有1500米比赛数据。他抄起激光笔指向投影仪,谢知远摔倒前配速4分10秒,爬起后200米内提速到3分55秒,这个加速度曲线——红光在波形图上划出尖锐的峰,是人体在极限应激下的典型反应,你让哪个演员来演一个试试?
谢知远盯着桌上晃动的光斑。
系统光团突然在视网膜上闪烁,淡金色的提示浮现在眼前:【检测到舆论危机,建议主动申请公开测试。
公开场合突破纪录可提升公众认可度,是否接受任务?】
教练。他开口时,三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周海峰的茶杯悬在半空,孙主任的钢笔尖戳破了报纸边角。
谢知远喉结动了动,我想做一次全程直播的体能测试。
3000米,实时数据,全网见证。
会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声。
周海峰放下杯子,茶水在杯壁上洇出深褐的痕:你知道直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我跑砸了,质疑声会更凶。谢知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指腹还留着单杠磨出的薄茧,但如果我跑赢了——他抬头时,眼底有光在烧,他们就没资格再问为什么。
省队训练场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橡胶焦味。
谢知远站在起跑线前,胸口的号码布被风掀起一角。
镜头从四面八方探过来,林晓芸举着话筒挤到最前面,摄像机的红灯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眼睛。
谢同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听说您主动要求直播测试,是怕我们怀疑您的伤是道具?
我不是天才。谢知远伸手按住胸口的号码布,指尖隔着布料碰到心跳,只是从没想过停下。他转身走向起跑线,余光瞥见林晚照蹲在跑道边,笔记本摊在腿上,笔尖正快速划动——她总说要把他的每个脚印都写进故事里。
发令枪炸响的瞬间,他像支离弦的箭。
前1000米,他保持着4分05秒的配速,汗水顺着下巴砸在跑道上,在地面蒸出细小的白雾。
第1500米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赵天宇穿着省队队服,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他歪头扯了扯嘴角:陪你跑两圈?
谢知远没说话,耳麦里传来系统提示:【检测到竞争刺激,长跑续航技能自动激活。】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绵长,原本发紧的小腿肌肉像浸了温水的棉,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赵天宇的影子在身侧晃了两圈,突然加快速度冲出去,带起的风掀起谢知远额前的碎发。
装什么稳?赵天宇的声音被风扯碎,等下看你怎么——
后半句被谢知远的脚步声淹没。
第2500米,他开始提速。
跑道边的电子屏跳动着配速:3分58秒、3分55秒、3分52秒。
林晚照的笔尖停在半空,笔记本上的字迹被汗水晕开,她望着那个越跑越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摔倒的次数比站起来少一次。原来不是假话,是刻在骨头里的倔强。
最后200米,谢知远的影子在跑道上拉得老长。
他听见看台上的惊呼,听见摄像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听见林晚照喊他名字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耳朵。
计时器跳动的红光刺得他眯起眼——3000米,9分17秒,青年组纪录被撕成碎片。
测试视频在当晚冲上热搜。
林晓芸的微博配图是他冲线时的特写,配文:当一个人把每滴汗水都跑成证据,质疑声自然会变成掌声。孙主任敲开他宿舍门时,手里提着一箱冰敷贴,镜片后的眼睛泛着红:小谢,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主任。谢知远接过冰敷贴,您该道歉的不是我。他指了指窗外——林晚照正蹲在花坛边写东西,晚风掀起她的发梢,是那些相信努力的人。
周海峰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
他把国家队选拔赛的报名表拍在谢知远怀里,胡茬蹭得下巴发痒:跑赢省队算什么?
去国家队,把国旗扛在肩上跑。
当晚的看台飘着桂花香。
林晚照的笔记本摊在两人中间,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测试时的细节:他的步频始终180,像精准的机械表最后冲刺时,膝盖的旧疤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知远伸手抚过她笔记本上的字,指尖碰到墨迹未干的冠军二字,还带着点潮湿的温度。
你写我的故事。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伤疤贴着她柔软的指腹,我跑出我们的未来。
三个月后的全国青年锦标赛,谢知远站在1500米决赛的起跑线上。
赵天宇从隔壁道探过身,掌心的薄茧擦过他的手背:这次我认。发令枪响起时,他听见观众席传来翻书的沙沙声——林晚照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发的微博:他跑的不是赛道,是命。
东京奥运会誓师大会那天,谢知远站在国旗下发言。
他望着台下林晚照发亮的眼睛,突然听见系统光团的声音,比以往更轻,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雪:所有技能已融合为本能,运动技能点系统即将关闭。
恭喜你,谢知远,你已超越系统。
光团渐暗时,他想起第一次跑1500米时的风,想起膝盖上结过又脱落的痂,想起林晚照笔记本上越来越工整的冠军二字。
风掀起他的领口,队徽在阳光下闪着金。
省青年田径锦标赛的清晨来得很早。
谢知远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窗外的天光刚漫过屋檐。
他摸黑套上运动服,转身时碰到床头的笔记本——林晚照昨晚写的最后一页还摊开着,字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明天,他的脚印会更深。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林晚照的消息:我在食堂等你,带了热豆浆。
他低头系鞋带,晨光透过纱窗落在脚边,把影子拉得老长。
那影子里有1500米的跑道,有省队的单杠,有东京的国旗,还有无数个清晨里,他跑过的、正在跑的、将要跑的——
一万六千公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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