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敲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圆晕。
很快,雨线就连成了片,在金州码头处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对江面揉成模糊的墨团。
不对劲。
撑着伞,逗弄着蝎子的顾清欢,望着看似平静的江面,微微皱眉。
没算错时间的话,这会早该传来船撞码头的巨大响动。
可是现在别说炸裂的声音,就连普通浪花都没有。
恍惚间,顾清欢想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随意选中的船上有巫蛊师,而且实力不低。
“呐,看来是成州那边没处理完。”她喃喃细语,轻飘飘的话里带着几分不悦。
下一秒,就见几道黑影闪过,数名死士齐刷刷出现在她面前。
为首的男人礼貌道:“护法大人,王爷有请。”
顾清欢眼角微翘:“阵仗挺大的,我若不去,你们要对我用强?”
“那倒不会。”他弯腰行礼,继续说道,“王爷吩咐过,一切全凭护法大人喜好。”
“哟,这老小子倒是以往懂事了不少。”她扬起下巴,擦拭着手上血渍。
“也罢,是我引你们来此。你叫人处理下残羹,我心情还行就去一趟。”
她迈步向前的同时,血水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雨水,几只蝎子从横死街道的人口中爬出,回归人脚边...
入夜,渐微凉。
虽遇到麻烦,但阮芷惜等人后面还是顺利靠岸。
姜悦安排乌鸦照顾船工后,便带着她下了船。
“少东家,巫蛊师是不是很喜欢灭口?”她歪着头,脱口而出。
一想起当时船上画面,她就有点无语。
自己不过是想知道,那试图毁她船的人是谁。结果还没等人说完,对方头就炸没了。
阮芷惜挑眉:“换你,不这样?”
姜悦一听,乐了。
“哎呦,瞧你这话说的。反正我是打心底不希望,有和你们巫蛊师作对的一天。”
说完,两人便到了成州。
不同于金州稍显热闹的烟火气,成州自带与山水自然相融的平静,以及平静的氛围里藏有危险。
“成州看起来是朝廷的地,但实际上是江湖的。这里进出不需要路引,有本事就能进。”
姜悦不受阻拦的入了城,继续说道,“本来这些话不适合放明面上讲,但看在你不仅救我还救了我的人,为让你快速了解城里情况便说了。”
阮芷惜听完,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土包:“那些流民,也有机会进城?”
“没错,不过要厉害的。”姜悦顺着她视线看去,缓缓开口,“你所看到的就是连门都没进,因各种原因死掉的流民坟头。”
“但放心,有本帮主罩着你,再鱼龙混杂的地也保你没事。”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跑了过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男孩低着头,边道歉边往后退。
姜悦见他态度还行,没有过多计较,“行了,以后走路注意点。”
对方点头应下,一转身功夫,便没了影。
姜悦见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凶人啊,他为什么跑那么快?”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心虚。”阮芷惜挑眉,余光瞥向小孩离开的方向,手腕上的蛇一溜烟没了影。
姜悦一愣,后知后觉摸了摸腰间,惊呼:“靠!那小鬼偷我钱袋子!”
下一秒,她像离弦的箭,“唰”一下追了上去。
可由于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对方身形灵活,她虽轻功了得,但一时难以追上。
一路追逐下来,隐约感觉这条路,同属下报得那苗疆人住的街道一样。
就在姜悦打算走近道时,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冒了出来。
“少,少帮主不好了,你让我们看着的人不见了!”
“什么?”
姜悦猛地停下脚步,拽着对方胳膊反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擦着额头薄汗,连忙说道,“我一直在外面盯着,后面是见平常辰时,该出去的人没出门,才大着胆子去屋里查看。”
“结果发现苗疆人死了一个,还有个小一点的女孩不见了!”
...
与此同时,男孩见后面没人追了,浅浅松了口气。
他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从矮窗进入一所破败的木屋。
“三棱!”他小跑到穿苗服的女孩床边,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钱袋子,“我有治你病的钱了,你不会死了。”
“...咳咳。”名为三棱的女孩全身是伤,稍微移动一下,瘆人的伤口就抑制不住得流出鲜血。
“生哥哥,说好不偷咳咳...”
“我,我没有。”他连忙摆手,一脸紧张的搓手。
他顶多是靠本事抢到手的。
“...没有就好。”三棱抿唇笑了笑,一脸惨白,“但不要救我了,拿去...自己用叭。”
她中了蛊,一般医馆根本救不好。而且自己早就该死的。
那会要不是实力弱,阿婆就不会为了护着她死。
三棱一想到这,心口忽疼,难受得呕出了黑血,直接晕了过去。
“三棱!”暗生吓坏了,宛如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伸手想背她去医馆,却因为担心触碰对方伤口而不忍心动。想去叫大夫,又担心回来面对的是她冰冷的身体,迟迟不敢走。
“三棱,醒醒!”
就在他哭喊时,一道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
“再哭下去,就真救不活了。”
暗生见来者,警惕地挡在三棱身前,眼中满是戒备。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可是为甩开人,专门绕了路从后面破窗进来的。一般来说,不该有人找到这里。
就算真有,也该是另一个人,因为那会根本没见到对方在后面追。
还有她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办法救三棱?
“顺着气息。”阮芷惜语气冷淡,半蹲弯腰,将蛇引回了身上。
暗生看着这一幕,眼睛陡然瞪大。
“...你和三棱是同族,都为巫蛊师?”
他记得三棱说过,他们族有五毒十三蛊,蛇是其中一类毒。
若伤她的是巫蛊师,能救她的也只能是巫蛊师。
暗生一想到这,连忙把钱袋子递了上去,“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求你救救三棱!只要你能救活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阮芷惜听完,扫了眼三棱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阴郁的眸子暗了暗:“能救活,不过需要换血。”
暗生一愣,视线重新汇聚在生死一线的三棱身上,一脸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