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要在后山建养殖场的消息,很快就在屯田所内部传开了。
起初,大家只当是李大人钱多了没处花,想养几头猪、几只鸡,给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倒也没太在意。
可当他们看到那份由李睿亲自绘制的图纸,以及他下达的一系列“荒唐”命令时,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猪圈要建在山坡上,还要南北通透,冬暖夏凉?”
“鸡舍的地面要铺一层厚厚的沙子和草木灰?”
“还要在山脚下挖好几个大池子,做什么‘发酵池’和‘隔离区’?”
这些闻所未闻的要求,在那些世代养猪养鸡的军户们看来,简直就是胡闹。
“大人,这猪就该养在烂泥坑里,越脏越不生病,这是老理儿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军户,壮着胆子向李睿进言,“您把猪圈建得比人住的屋子还干净,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是啊,大人。”王老三也满心不解,“还有那个‘发酵池’,您让咱们把猪粪、鸡粪、人的粪便,还有那些烂菜叶子都扔进去,那……那得多臭啊!离咱们营地这么近,怕不是要招来瘟疫?”
质疑声此起彼伏。在他们看来,李睿在种地和炼钢上是神仙,但在养猪养鸡这件事上,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尽出些昏招。
对于这些质疑,李睿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解释:“大家放心,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只要按图纸上的要求去做,我保证,咱们养出来的猪,比谁家的都肥,而且绝对不会有瘟病。”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但出于对李睿的信任,汉子们还是照着他的吩咐,开始动工。
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宁远卫城里其他将校的耳朵里。
自从被李睿狠狠地敲打过一番后,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等着看李睿的笑话。听说李睿不好好督造军械,反而跑去后山“玩泥巴盖猪圈”,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炼出几块好钢,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可不是嘛!放着军械司主事这么大的官不当,跑去当个猪倌,真是笑死个人!”
“等着瞧吧,他那养殖场,又是挖坑又是砌墙的,花钱如流水。等他把吴振那里敲来的银子折腾光了,猪瘟一来,死个精光,我看他到时候怎么跟总兵大人交代!”
各种风言风语,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在许多人眼中,那个曾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李大人,似乎一下子变得不务正业,甚至有些荒唐可笑起来。
对于外界的嘲笑,李睿置若罔闻。
他将麒麟刀的生产交给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孙老铁,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养殖场的建设中。
他亲自带着人,挖出了符合卫生标准的三级沉淀池,用来处理粪便和污水。他还利用炼钢剩下的煤渣和石灰,混合黏土,制成了一种简易的消毒粉,定期对猪舍、鸡舍进行消毒。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他命人修建的那个巨大的“青贮窖”。他让人将秋收后剩下的大量玉米秸秆、土豆藤、甚至是一些无毒的野草,全部铡碎,然后一层层地压实,最后用泥土密封起来。
“大人,这些烂草杆子,又干又硬,猪牛都不吃,留着做什么?”王老三看着那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土坑,百思不得其解。
“这叫‘青贮’。”李睿拍了拍土坑,神秘地笑道,“别看它们现在是废物,等过上一两个月,我再把它挖出来,就是比精饲料还好的宝贝。到时候,咱们的猪吃了,一个个都得长膘长得飞快。”
王老三挠了挠头,他已经放弃去理解李睿的所作所为了。反正,自家这位大人,总是能把一些看起来没用的东西,变成宝贝。
就这样,在全城上下的质疑和嘲笑声中,一座规划得井井有条、看起来甚至有些干净整洁的养殖场,在屯田所的后山,拔地而起。
李睿用公库的银子,从周边的村镇里,采买了一百多头瘦弱多病的小猪仔,和几百只蔫头耷脑的小鸡。
当这些病怏怏的牲畜被赶进那座“豪华”的养殖场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李睿的这次“胡闹”,注定要以一场惨淡的失败而告终。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不可一世的李大人,什么时候会血本无归,成为宁远卫最大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