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巨物踏水而立的瞬间,整个琵琶湖竟诡异地平静下来。方才还被巨吼掀起的巨浪骤然退去,湖面如镜面般光滑,唯有水珠顺着它布满倒刺的鳞甲滚落,砸在水面上泛起浅浅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又迅速湮灭。
张栖鹤握紧五雷劈山剑的手微微发颤,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唾沫:“哥……这到底是啥玩意儿?”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剑身上的雷光都在微微晃动。
张零灵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箱的锁扣:“我也不清楚。这么丑的玩意我也是第一次见,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水妖周身,“这怪物身上总感觉不止一种妖力,至少有三种奇怪的妖气在流转。”
猫又蹲在地上,盯着水妖四足踩水的位置,小声道:“府君说得对,它脚下的湖水温度忽高忽低,还有股土腥味混在里面。”小黑猫在她脚边炸毛,冲着水妖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因为恐惧而变调。
坂井爱扶着受伤的阴阳师,指尖按在结界桩上,水妖那颗鳄龟般的头颅突然转动,幽绿的瞳孔扫过岸边众人,视线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吼——!”水妖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吼,伴随着吼声它四足猛地踏在水面上,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岸边冲来,巨大的身体在水面划出白色水痕,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快激活结界!”坂井爱嘶吼指挥着众阴阳师,双手按在刻满符文的木桩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所有人跟我一起注入灵力!”
残存的阴阳师们齐齐响应,十几道金光从木桩升起,在岸边织成道半透明的光墙。就在水妖即将冲到岸边的刹那,“砰”的一声巨响,它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光墙上,整个结界剧烈震颤,光墙表面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
水妖被弹得后退半步,愤怒地用前爪拍打结界,每一击都让光墙剧烈摇晃,符文闪烁不定。但这道原本用来防狐妖的“八岐锁”结界,此刻竟硬生生将它挡在了离岸边两三米的地方。
张零灵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对着阴阳师们举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干得漂亮!”他转头对张栖鹤道,“这结界撑不了多久,得快点解决它!”
张栖鹤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举起五雷劈山剑,剑身上雷光暴涨:“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五雷降世,诛邪灭祟——敕!”随着咒语声落,天空乌云汇聚,一道碗口粗的紫色天雷撕裂云层,精准地劈在水妖背上。
“嗷——!”水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幽蓝鳞片被劈得焦黑,几片鳞甲甚至被震飞出去,落在沙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得漂亮!”张零灵大喊,“栖鹤,继续!”
张栖鹤精神一振,再次念咒,剑指苍穹。可这次水妖却有了防备,它猛地抬头,张开巨口对着天空喷出道巨粗的水柱。那水柱裹挟着寒气,在空中凝结成半透明的冰柱,与下落的天雷相撞时发出“滋滋”的炸裂声。白色水雾弥漫中,天雷竟被冰柱生生冻住,咔嚓碎裂成无数电光,连一丝都没落到水妖身上。
“怎么可能?!”张栖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我的五雷咒……居然被冰给冻住了?”他不信邪地再次结印,周身雷光缠绕如蛇,“我就不信破不了你的防御!”
张栖鹤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他周身突然腾起紫色电弧,雷电如蛇般缠绕在四肢百骸,这次却没有立刻引动天雷,而是握紧木剑缓缓走向结界:“我就不信找不到你的罩门!”他想起对付金龙时的莽撞,这次特意收敛气息,脚步踏在沙滩上悄无声息,打算先试探虚实。
就在他纵身跃起,剑尖直指水妖那颗独角的瞬间,脚下的沙滩突然涌动起来。十几根碗口粗的树藤破土而出,带着湿泥和根须,如灵蛇般缠向他的脚踝。更诡异的是,树藤表面竟渗出墨绿色的黏液。
“靠!这妖怪还会玩植物?”张栖鹤被树藤吊在半空,气得猛踹双腿,雷电劈在树藤上烧焦了半尺,可断口处立刻冒出新的嫩芽,转眼间又长回原样,倒刺甚至更深地扎进他的裤腿。
水妖见状,幽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它猛地甩动长尾,掀起的水浪中突然射出数十道冰锥,直取被吊在半空的张栖鹤。那些冰锥锋利如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显然是想趁他无法动弹时一击致命。
“栖鹤!”张零灵失声惊呼,正要冲过去却被更多树藤拦住。
“府君小心!”猫又的声音带着急色。张零灵只觉背后劲风袭来,下意识地转身,就见两根树藤带着腥气扫来。猫又反应极快,猛地扑过来抱住他往旁边一滚,树藤擦着头皮砸在沙滩上,激起一片沙砾,地面竟被砸出两个浅坑。
“去帮他们!”猫又对着混战中赶来的猫妖们尖声叫道。百只猫妖立刻分成数队,有的跳上树藤用锋利的牙齿撕咬,有的则用爪子拍打阴阳师身上的倒刺,试图帮他们挣脱。可那些树藤韧性极强,咬断一截立刻又长出新的,倒刺还会分泌黏糊糊的汁液,沾得猫毛都黏在一起,几只白猫转眼就变成了绿毛猫。
张零灵看着疯长的树藤,心中疑窦丛生:“水系、木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水妖头顶的独角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角尖汇聚,噼啪作响。那些电流顺着水妖的身体蔓延,竟让它周身的湖水都泛起蓝色的电光,整个湖面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电网。
“小心它的角!”张零灵头皮一麻,冲着张栖鹤大喊。
张栖鹤余光瞥见那闪烁的独角,顿时急忙念动咒语,周身雷电骤然收缩,凝聚成道手臂粗的电光。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五雷劈山剑上,剑身上的雷光瞬间暴涨数倍:“天地无极,雷霆借法!破!”
天空再次降下几十束雷电,与他身上的电光汇聚成道紫色雷矛,矛尖甚至凝结出实体般的锋芒,咆哮着冲向水妖的独角。
“轰——!”雷矛与角尖的蓝光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水妖踉跄着后退三步,周身的湖水都被震得掀起巨浪。它头上的独角竟被劈得裂开道细纹,幽蓝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几滴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缝滴落,在湖面上炸开成金色的水花。
“成了!”张栖鹤刚要欢呼,就见水妖猛地抬起头,原本幽绿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它愤怒地用四足在水面上疯狂跺脚,每一脚落下,湖面都掀起丈高巨浪,浪涛中还夹杂着断裂的冰棱和燃烧的沼气——显然是它体内紊乱的妖力引发了湖水异变。
更诡异的是,连岸边的大地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神社的鸟居被震得倾斜,墙角的石碑裂开缝隙,几株百年古松竟从根部断裂,轰然砸在地上。沙滩上的沙砾自动汇聚成小土丘,又骤然塌陷成坑,仿佛脚下的土地都成了水妖的武器。
“土……土系?!”张零灵失声惊呼,这怪物居然同时掌控三种力量?
结界在水妖的狂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墙表面的符文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阴阳师们被树藤捆得越来越紧,有的已经脸色发紫,显然快要窒息。猫妖们虽然拼尽全力撕咬,却始终赶不上树藤生长的速度,几只体力不支的老猫瘫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
水妖见结界松动,突然张开巨口,对着光墙喷出一团墨绿色的雾气。那雾气落在结界上,金光竟如冰雪般消融,原本半透明的光墙转眼就变得稀薄,显然是种能腐蚀灵力的毒雾。
“没办法了!”张零灵猛地打开一只手提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冥币。他深吸一口气抓出厚厚一叠,数了数,足足五亿。
“水战……看来只能请那位了。”他手拿着冥币,口中念起咒语:“泰山府君,统御幽壤!持此冥资,召丘丞墓伯!黄泉路引,阴阳为凭!敕令!”
五亿冥币瞬间齐齐燃烧,淡蓝色的阴火竟在湖面上燃起,形成片燃烧的火海。火光中,一道青灰色身影缓缓走出,身长七尺有余,面如冠玉却毫无血色,唇上两撇墨须随风微动,身披绯红战袍,只是袍角沾染着暗褐色的锈迹,腰间玉带系着半截断剑,虽透着阴兵的森然,却难掩儒雅英武之气。
那身影瞬间到了张零灵面前,单膝跪地,声音虽带着阴兵的冰冷,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丘丞墓伯周瑜,参见府君。”
张零灵指了指湖中的水妖,开门见山地说:“十分钟之内,能搞定那怪物吗?”
周瑜抬头瞥了眼水妖,目光在它的独角和四足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抹从容的笑意:“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需借府君一百阴兵。”
“一百?没问题!”张零灵抓起一把冥币就念咒,地面“噗噗”地冒出黑烟,密密麻麻的阴兵从土里钻出来,很快就在沙滩上站成黑压压的一片,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竟盖过了水妖的嘶吼。
周瑜起身扫了一眼,拱手道:“府君召多了,一百零五人。”
张零灵尴尬地挠挠头:“这不着急嘛,哪来得及一张张数。多了就多上,反正不差这点‘钱’。”他做了个甩钱的手势。
周瑜双手抱拳躬身施礼,沉声回了个“诺”字。起身时袍袖一挥,琵琶湖中突然掀起巨浪,一艘楼船从水底破浪而出,甲板上插着面“吴”字大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船身虽带着水浸的朽痕,却依旧透着赤壁之战时的霸气,连桅杆上的绳索都整齐如旧,仿佛只是刚从历史深处驶出。
周瑜纵身跃上船首,一百零五名阴兵紧随其后,迅速在甲板上列成阵型。弓箭手搭箭上弦,盾牌手列成盾墙,甚至还有阴兵推着投石机站到船舷边,动作整齐划一,竟比活人军队还要严明。
他握着半截断剑,指着水妖,声音穿透风浪,带着千年前指挥若定的从容:“今日便让尔见识见识赤壁周郎!”
水妖似被这声喝激怒,再次用巨足拍打水面,掀起的巨浪中夹杂着冰锥和土块,朝着楼船砸去。周瑜却不为所动,只是抬手示意,楼船两侧突然落下数十块挡板,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