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廷醒来时,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漏进一丝微光,刚好能看清天花板的纹路。他动了动手指,没有做梦,没有心悸,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平稳。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沈医生工作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醒了?”沈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欣慰,“睡了快二十四个小时,感觉怎么样?”
叶廷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很平静,没有颤抖,掌心也没有因为紧张而冒出冷汗。那种被无形锁链缠绕的窒息感消失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很清晰,“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沈医生递给他一杯温水:“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廷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某个角落突然亮了一下。他记得那个梦,清晰得不像梦。悬崖边的风,摇摇欲坠的舞台,粉丝狂热的呼喊,还有悬崖对面那架旧钢琴,琴腿上掉漆的痕迹……甚至记得外婆的声音,温柔地说“弹错了也没关系”。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对他说:“那是你自己。”
他记得自己转身的瞬间,记得光桥在脚下亮起的温暖,记得坐在钢琴前按下第一个键时的颤抖,记得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我不想再当完美的提线木偶了”。
“记得。”叶廷喝了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他眼眶发热,“都记得。”
沈医生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潜意识不会说谎,它替你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你做得很好。”
叶廷笑了笑,是那种真正放松的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他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喝了点粥,然后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张强几乎是带着哭腔问他在哪,说他失联了一天一夜,公司上下都快疯了。
“我没事,”叶廷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过去公司一趟。”
回到公司时,迎接他的是一片低气压。张强脸色铁青,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各种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看到叶廷走进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廷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想好了。”叶廷坐在沙发上,看着张强,“接下来的工作,帮我推掉吧。”
张强愣住了:“推掉?你知不知道下周有个颁奖礼?那是业内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公司费了多大劲才给你争取到提名……”
“推掉。”叶廷重复道,语气没有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的。”
张强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叶廷说,“学点东西。”
“学东西?”张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现在正是事业巅峰期,休息?学什么?”
叶廷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开始搜索音乐老师的联系方式。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颁奖礼还是如期而至。叶廷最终还是去了,不是因为公司的劝说,而是觉得该有个正式的告别。红毯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致,头发甚至有些凌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展。记者们的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完美的微笑,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后台采访环节,记者们围着他,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叶廷老师,这次提名最佳男歌手,有信心获奖吗?”
“接下来有新专辑的计划吗?粉丝们都很期待。”
“网上有传言说你身体不适,是真的吗?”
叶廷等他们问得差不多了,才拿起话筒。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说出早已备好的官方答案——感谢粉丝,感谢公司,未来会带来更多好作品。
可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段话。
“感谢所有人的支持,”他看着镜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我想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去学点新东西。”
现场一片寂静,连快门声都停了。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叶廷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浅淡的笑意:“比如,钢琴。”
说完,他放下话筒,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采访区,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网。
#叶廷暂停工作##叶廷学钢琴#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粉丝群炸了,微博评论区沦陷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肯定是公司压榨太狠了,心疼哥哥!”
“暂停工作?是要隐退吗?”
“学钢琴?别是塌房了找借口吧……”
“我不信!肯定是新专辑的预热!”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担忧,有猜测,有质疑,甚至有恶意的揣测。张强的电话被打爆了,公关团队连夜加班,却被叶廷拦住了。
“不用回应。”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评论,眼神很平静,“让他们说吧。”
张强急得团团转:“你知不知道这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完美人设都快崩了!”
叶廷笑了笑,关掉了手机:“那就不完美好了。”
那天晚上,叶廷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不是公司安排的、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而是他几年前用第一笔稿费买的小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却带着家的温度。他很少来这里,总觉得不配享受这样的平静。
他打开窗户,风带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灰尘。他躺在卧室的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失眠,也没有做噩梦。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释然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叶廷联系了一位音乐老师。对方是业内有名的钢琴教育家,听说他要学琴,很惊讶,却还是答应了。
第一次上课那天,叶廷提前到了琴房。房间里放着一架普通的棕色钢琴,琴键有些磨损,却擦拭得很干净。他坐在琴凳上,像在梦里那样,伸出手,悬在琴键上方。
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种久违的期待。
指尖落下,发出一声简单的“哆”。
生涩,却无比真挚。
阳光透过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也落在他脸上。叶廷看着自己的手指,笑了。
找回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