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冷气还残留在皮肤上,洛知秋刚走到走廊尽头,就被一个陌生的女声叫住。
“请问是洛知秋小姐吗?”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记事本,眼神礼貌却带着审视。“我是叶廷先生的经纪人,他刚结束活动,说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洛知秋的心跳骤然加速。刚才展厅门口那未尽的对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此刻全都涌回脑海。她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点了头:“……方便。”
经纪人把她带到展馆后侧的安全通道,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只有应急灯在头顶散发着微弱的光。刚站定没多久,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叶廷快步走了下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少了几分公众场合的疏离。
“抱歉,让你等了。”他的声音有些喘,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恳切,“刚才人太多了。”
“没关系。”洛知秋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指尖触到皮革的纹路,“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安全通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洛知秋从未见过的郑重。
“知秋,你是不是……能看到我的梦?”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洛知秋心里激起千层浪。她猛地抬头看他,瞳孔微微收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他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叶廷似乎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些沉重:“其实……我也有类似的能力。”
洛知秋怔住了。
“大概是从上个月开始。”叶廷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回忆某个模糊的场景,“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不是我的生活,更像是……别人的片段。一开始很混乱,我以为是工作太累了,直到几天前的那个梦。”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梦里很暗,我看到一个男生在对一个女生动手,动作很凶。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能听到声音——那个男生在骂骂咧咧,好像在逼女生做什么,我隐约听到他说……”
叶廷的声音停顿了半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小秋,你不听话。’”
“小秋”两个字砸进洛知秋耳朵里的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个称呼,是陈默偶尔会叫的昵称,带着几分亲昵,可此刻从叶廷口中说出来,配上那个暴力的梦境,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我看不清那个男生的脸,也看不清女生的样子,”叶廷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急切和担忧,“但那个声音,还有那句‘小秋’,总让我觉得不对劲。知秋,你最近……还好吗?”
洛知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起陈默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的细心,想起他递过来的温水和擦过边缘的勺子——那些妥帖得像剧本的细节,此刻忽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你是说……你也能进入别人的梦?”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廷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不确定,以为是巧合。但那个梦太真实了,尤其是那句‘小秋’,我总觉得是在提醒我什么。刚才在展厅看到你,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哪怕你觉得我疯了。”
安全通道里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洛知秋指尖发冷。她忽然明白,那些看不见的线,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牵引。他们共享的不仅是曾经的纠缠,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能力”。
“那个梦……还有别的吗?”她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叶廷摇了摇头:“只有这些,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但那种压迫感很真实,我能感觉到那个女生很害怕。”
洛知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陈默的脸和梦境里那个模糊的男生身影,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让她一阵眩晕。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叶廷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我觉得……你或许该小心一点。”
她睁开眼,对上叶廷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下午的尴尬,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像很多年前,她在梦里看到他为失败的策划案皱眉时,心底涌起的那份莫名的牵挂。
远处传来经纪人催促的声音,叶廷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我该走了。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再遇到类似的事,能不能告诉我?”
洛知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映出的应急灯的微光,忽然觉得,他们似乎又站在了同一条轨道上,被同一个秘密捆绑着,驶向未知的前方。
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
叶廷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快步上了楼梯,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安全通道里又只剩下洛知秋一个人,应急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她单薄的影子,像个被遗忘的符号。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陈默的聊天界面,他半小时前发来消息:“结束了吗?我在展馆门口等你。”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个温柔体贴的身影,和叶廷描述的梦境,像两把锋利的刀,在她心里反复切割着。
“可能只是巧合吧。”洛知秋心里想着,毕竟陈默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她不能为了一个荒谬的梦就怀疑自己最亲的人吧,更何况叫小秋的人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