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吞噬了一切。
随即,感知裹挟着剧痛海啸般回归。右半身仿佛被碾碎后胡乱拼凑,焊点处更是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灵魂。林默艰难地睁开左眼。
视野模糊,光斑扭曲。他半嵌在焦黑龟裂的地面,那具石魔躯体仍与他死死焊在一起,布满新裂,眼窝中的黑暗之火微弱如风中之烛。
头顶,巨大的龟甲虚影已消散殆尽,只有几点残存灵光如悲伤萤火,缓缓飘落。
那道新生的裂缝被一层黯淡龟甲状光膜勉强覆盖,光膜下不时传来疯狂的撞击与凸起,但终究未被突破。代价是龟甲碎片的彻底湮灭。
焦糊与硫磺味弥漫,夹杂着法则被灼伤后的虚无气息。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找到了守碑人。
他瘫倒在地,双臂乌黑已蔓延至胸口甚至脸颊,瞳孔涣散,气息奄奄。
绝望将至时——
咻!
一道青玉流光自祖祠方向射来,没入他怀中裂纹遍布的玉佩!
玉佩微震,温润光芒再次亮起,虽黯淡却坚定。一股清凉能量流入他干涸经脉,暂缓剧痛,稳住即将崩溃的意识。
同时,一些模糊影像碎片涌入脑海:祖祠内部,香案、地面刻痕微微发光,残存的力量正在苏醒…龟甲的牺牲,激活了某种应急机制?
就在这时!
覆盖裂缝的龟甲光膜剧烈凸起,裂纹密布!其下的冲击愈发疯狂!
焊在一起的石魔躯体亦是一颤,眼窝中黑暗之火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它们都在复苏!
林默目光猛地投向濒死的守碑人。一个疯狂的念头闪现。
“前辈…!”他声音嘶哑破碎,“把你剩下的…给我!所有知识…印记…关于碑…镇压…”
守碑人涣散的瞳孔缓缓转向他,闪过一丝疑惑,继而了然,最终化为疲惫与一丝解脱。
守碑人一脉的核心传承,那些关于石碑、镇压、地脉共鸣的秘传知识,多以精神印记相传!
林默需要这个!他的林氏血脉是“锁”,是动力源,但他缺乏运用的“技巧”!尤其是此刻,他与这具蕴含“渊”力的石魔焊在一起,成了一个危险的畸形能量源。
若能获得守碑人的知识,或可尝试…疏导利用这股力量,哪怕只是短暂加固这摇摇欲坠的封印!
但这意味着,守碑人将放弃一切。
守碑人看着林默决绝的眼,又看了看躁动的光膜和死寂古镇,眼中最后光芒闪烁。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闭上了眼。
一股微弱却纯粹凝练的精神波动,混合着古老符文印记,如涓涓细流,跨越距离,缓缓流向林默。
痛苦瞬间袭来!无数知识碎片、感悟体验疯狂涌入,与他自身血脉传承激烈碰撞融合。他更感受到了无数代守碑人的疲惫、守望与深藏绝望。
焊点处,石魔的黑暗之火跳动,传递出贪婪意念,试图抢夺这股力量。
“滚!”林默怒吼,调动刚恢复的微薄力量,结合刚理解的粗浅法门,通过焊点狠狠反击!
石魔一震,黑暗之火暂被压制。
传递结束。
守碑人头歪向一侧,最后气息消散。脸上黑纹褪去,露出枯槁却平静的容颜。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灰白、僵硬…化为一座无名的守碑人之碑。
无暇悲伤。海量信息在林默脑中翻滚。
【碑者,界也,镇也,锚也…】
【以魂为引,以血为墨…】
【身如磐石,意如锁链…】
【归墟之根,在于平衡,在于疏堵…】
口诀、脉络图、感悟…飞速组合。
他猛地睁眼,看向石魔躯体。不再是负担,而是…一个危险的能量源!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蘸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蕴含微薄血脉力量的鲜血,在焦黑地面艰难勾勒——一个简陋扭曲的脉络图,似地脉支流,又如锁链延伸。
每一笔都耗尽心力,血中力量被抽离,图案泛起微光。
石魔躁动,焊点传来抵抗。
“由不得你!”林默低吼,左手不停,同时引动刚获得的镇压印记,通过焊点强行“安抚”、“引导”石魔体内混乱的黑暗能量!
刀尖跳舞,火山引流!
一丝丝冰冷狂暴的能量被意志与知识形成的“缰绳”艰难引出,顺焊点流入他身体,再通过左手鲜血,注入地面脉络图!
滋啦!焦土被侵蚀,但那脉络图红光却陡亮几分,更复杂清晰!
他在用石魔的能量、自己的血、守碑人的知识,绘制一个临时的、微型的“镇碑”,目标直指那即将破碎的龟甲光膜!
痛苦缓慢。他的身体成为能量中转站,黑暗流经带来撕裂冻结之苦,血脉之力飞速消耗。
石魔抵抗愈强,黑暗之火重燃。
脉络图完成不及半。
龟甲光膜已裂纹遍布,凸起处几乎破裂!
时间不够!
就在此时——
啪!
怀中玉佩,终不堪重负,崩碎一角!
一小块碎片脱落。核心处根须图腾骤亮,一道凝练青光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那未完成的血色脉络图核心!
嗡!
简陋脉络图仿佛注入灵魂,瞬间完整稳固,红光青光交织,成微小却坚韧的复合结构!
一股精纯守护意志同时从玉佩残骸涌入,暂稳他消散的意识。
无暇多想!林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猛地按下,将最后力量与导引出的黑暗能量,狠狠拍入成型镇碑!
“镇!”
嘶哑咆哮中,血色青光交织的脉络图腾空而起,化作复杂印记,瞬间印于即将破碎的龟甲光膜之上!
光芒爆闪!
光膜裂纹瞬抚大半,凸起被强行压回!裂缝下的撞击嘶鸣变得沉闷,似被隔绝。
成功…了?
喜悦未生,焊点处抵抗力量骤然暴增!石魔因能量被抽而反扑更烈!黑暗之火窜起,怨毒疯狂!
同时,他感到临时镇碑需持续能量维持!他绘制的那点血脉之力正飞速消耗,而石魔的能量供给因反扑变得断续!
这镇碑…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失效,光膜瞬碎!
林默看向躁动石魔,又看向明灭不定、需持续喂养的镇碑。
一个更冰冷的明悟浸透骨髓。
这临时镇碑…或许并非解决之道。
它更像一个…诱饵?
一个需不断填喂能量方能暂稳局面的…无底洞?
能量从何而来?
他看向与自己焊死、疯狂反扑的石魔躯体。
抑或…他自己这仅存的血肉与生命?
龟甲牺牲、守碑人终结、玉佩崩碎…换来的,仅是这饮鸩止渴、缓慢死亡的终局?
那裂缝之下被暂压之物,是在愤怒…
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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