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明悟并非错觉,狠狠攫住了林默的心神。
临时镇碑死死印在龟甲光膜之上,红光与青光艰难地交织着,勉强维系着封印裂缝不被彻底冲破。
然而那镇碑传来的吸力却贪婪无比,如同活物,疯狂抽取着维系它存在的能量——而那能量的源头,正是林默自己,以及与他焊死一处的石魔。
饮鸩止渴。
他成了这镇碑的饵料,亦是它的囚徒。
“呃啊——!”
焊点处传来的抵抗与撕扯骤然加剧。
石魔躯体内那冰冷狂暴的黑暗能量,被镇碑的吸力和林默的意志强行拖拽而出,通过那可怖的连接点,涌入他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再被迫注入地面那血色脉络图,供养着头顶那越来越贪婪的印记。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更是通道。
黑暗能量流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刀刮过,冻结撕裂的剧痛几乎要摧毁他的神智。
而血脉深处那点微薄的守护之力,则在守碑人传承知识的引导下,拼命疏导、安抚、试图驾驭这股外来的洪流,避免自身先一步崩解。
刀尖跳舞,火中取栗。
每一次能量的抽离,都引来石魔更疯狂的反扑。
那眼窝中的黑暗之火剧烈燃烧,怨毒、暴戾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尖刺,不断冲击着林默的脑海。
【毁…灭…】
【解…放…】
【臣…服…】
混乱的嘶吼直接在他灵魂中炸响。
更可怕的是,那临时镇碑在得到能量灌注后,光芒虽暂时稳定,但其所需的“食量”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刚刚还能勉强维持平衡,不过十几次呼吸间,吸力就已倍增,变得更加强横霸道!
它不仅在吸收林默导引出的石魔能量,更开始主动抽取他自身的血脉之力!
“嗬…”林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感觉身体正被迅速掏空。右半身的石化区域传来阵阵脆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成粉末。
左半身血肉则剧烈颤抖,皮肤下血管凸起,忽而冰蓝忽而赤红,在两种极端能量的冲突下濒临瓦解。
怀中的玉佩残骸再次传来微温,那熟悉的守护意志轻轻拂过他的意识,带来片刻清明。
不能停!
停下就是前功尽弃!守碑人白死!龟甲白碎!这裂缝瞬间就会撕裂,一切都将结束!
可继续下去,他和这石魔只会被这贪婪的镇碑彻底吸干,成为它微不足道的养料,最终依旧无法阻止结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而至。
必须…必须改变!
林默艰难地集中起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疯狂翻阅着守碑人灌注入他脑海的那些庞大而破碎的知识。
【碑镇之术,在于疏导,在于平衡,引外力为己用,而非强堵硬塞…】
【归墟之根,地脉交错,寻其节点,可借力打力…】
【万不得已,釜底抽薪,断尾求生…】
无数口诀、图谱、感悟碎片飞速闪过。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地面那由他的血绘制、经玉佩碎片强化的脉络图。
它此刻红光青光交织,正贪婪地闪烁着,将力量源源不断输送给上方的镇碑印记。
它是关键!
但它太弱了!它只是一个临时的、粗糙的引导通道,根本承受不住更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将力量有效转化!
需要一个更稳固、更强大的“基石”来承载和转化能量!
一个能真正与地脉相连,将他与石魔这畸形能量源同封印裂缝重新平衡起来的支点!
目光扫过周围。
焦土、裂石、守碑人化作的灰白碑体…
灰白碑体!
守碑人以身所化的那座碑!
虽然失去了灵魂,但那碑体本身,凝聚了守碑人一脉代代传承的镇压意念和与地脉的微弱联系!它是现成的、最好的基石材料!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林默脑中瞬间成型。
冒险一搏!要么彻底毁灭,要么…争得一线变数!
“给我…过来!”
林默嘶吼着,几乎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全部用出,左手猛地插进焦黑的地面,抓住那血色脉络图的一端,用尽全身意志和残存的力量,狠狠一扯!
“嗤啦——”
仿佛撕开了一层无形的布帛,那闪烁着红光的脉络图竟硬生生被他从地面“剥离”出来,化作一条由能量和他的鲜血构成的、虚幻摇曳的光带!
剥离的瞬间,上方镇碑印记剧烈闪烁,吸力骤减,裂缝下的撞击声猛然变得清晰狂躁!
石魔躯体趁势反扑,黑暗能量倒灌而入,林默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
就是现在!
林默左手抓着那虚幻的光带,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挥舞鞭子,又像是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舞蹈,猛地将其甩向守碑人所化的那座灰白碑石!
“以血为引!以魂为祈!林氏血脉,恭请先辈之碑,镇此灾厄!”
他诵出刚从传承中学到的最决绝的祈请咒文,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生命和意志!
光带的一端精准地缠上了灰白碑石!
嗡——!
碑石剧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守碑人残留的微弱意念被强行激发!
它似乎抗拒了一下,但那光带中蕴含着林默的林氏血脉之力、石魔的黑暗之力、以及玉佩的守护青光,多种力量混合着守碑人自己的传承知识,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强制契约!
抗拒瞬间被冲破!
灰白碑石光芒大放,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化作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轰隆!
头顶临时镇碑印记得到强大支援,光芒陡盛,再次将裂缝牢牢压住!
但下一刻,那恐怖的吸力改变了目标!
不再是单纯从林默这里抽取,而是通过那光带,直接连接到了灰白碑石之上!吸力暴增十倍不止!
灰白碑石疯狂震颤,以其为中介,浩瀚的吸力直接作用于与林默焊死的石魔,以及他自身!
“呃啊啊啊——!”
林默感觉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石魔躯体内的黑暗能量如同开闸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通过焊点,冲入他的身体,再被那光带疯狂抽取,灌入灰白碑石之中!
碑石来者不拒,如同无底深井,疯狂吞噬着一切能量!它的颜色开始变化,一半染上不祥的漆黑,一半染上黯淡的血红,只有核心一点微弱青光勉强维持。
它正在被快速填充,被转化成一个危险的能量聚合体!
裂缝被暂时稳固压制,甚至那龟甲光膜都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裂纹略有修复。
但林默和石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石魔眼窝中的黑暗之火急速黯淡,躯干上的裂缝不断扩大。
林默的右半身石化区域开始粉化剥落,左半身血肉失去光泽,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这比刚才更加彻底!守碑人所化的碑石,其吸纳效率远超想象!它要将他们彻底吸干,化作纯粹的能源,去填补那裂缝!
这根本不是疏导利用!这是献祭!是林默将自己和石魔,主动献祭给了这座碑!
计划出了大错?还是…这本就是碑镇之术最终的归宿?
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逐渐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被吸尽最后一丝能量之际——
咔…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那疯狂吞噬能量的灰白碑石内部传来!
它…承载不住了!
那由守碑人残躯所化的碑石,终究无法承受如此庞大驳杂的能量灌注!尤其是石魔那充满侵蚀性的黑暗之力!
碑石表面,那道最先被光带缠绕的位置,一道细小的裂纹悄然浮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迅速蔓延!
碑石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黑白红光混乱交织,剧烈闪烁,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那浩瀚的吸力也随之变得混乱、波动,时而剧增,时而锐减。
焊点处能量的流顿时失控,在林默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更大的痛苦。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那布满裂纹、光芒狂闪的碑石。
一个更加恐怖的明悟砸落。
它要爆炸了!
一个吸收了如此庞大能量、性质截然相反、极不稳定的聚合体,一旦爆炸…
脚下的裂缝,头顶的龟甲光膜,这片刚刚勉强稳定的区域,乃至整个祖祠周围…都将被彻底摧毁!
裂缝将毫无阻碍地彻底洞开!
他之前的疯狂举动,非但没有挽回局面,反而是在加速最终的灭亡!
完了。
彻底的完了。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最终换来的,是更彻底的毁灭。
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吞噬了林默。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那即将崩碎的碑石核心,那一点属于玉佩的微弱青光,忽然稳定了一瞬。
紧接着,一段被守碑人传承掩盖的、属于林氏最古老血脉的记忆碎片,如同沉没的冰山骤然浮出意识海!
【…枷锁非为禁锢,实为通道…】
【…血脉所系,非止于封,亦在于引…】
【…身化桥梁,魂归墟眼,或可…归一…】
这段记忆古老而模糊,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它不是镇压,不是堵塞,而是…引导?是桥梁?是…归一?
什么意思?
难道林氏血脉的真正作用,不仅仅是作为封锁“渊”的锁链,更是…通往它的桥梁?将力量引导向它?或者…将它引导而出?
那“归一”又是什么?
没时间思考了!
碑石的裂纹已经蔓延全身,光芒炽亮到无法直视,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炸裂在即!
在这最后的瞬间,林默凭着那一点青光带来的清明和古老记忆的启示,做出了最后一个本能般的、也是绝望至极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不再试图疏导那狂暴的能量,不再试图抵御那恐怖的吸力。
他放开了对血脉之力的约束,放开了对石魔能量的引导,甚至…放开了对自身灵魂的守护。
他将自己彻底打开,如同一个不设防的通道。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意念,透过那焊点,透过那混乱的光带,朝着那即将爆炸的碑石,朝着其核心那一点青光,朝着其下那深不见底的裂缝,发出了无声却竭尽全力的呐喊和…引导!
不是镇压!
是引导!
将这一切…这即将爆炸的毁灭性能量、他这残存的生命与灵魂、石魔那冰冷的黑暗…全部引导向——
那裂缝之后!
既然无法镇压,无法弥补,那就在它彻底爆发前,将它扔进它该去的地方!
扔给那裂缝之后的——“渊”!
是吞噬它,还是被它冲击?
林默不知道。
这或许是唯一的、最后的…变数!
“来吧!!!”
在他的意志呐喊下,那爆炸临界点的碑石猛地一滞!
随即,所有混乱的能量、光芒、裂纹,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一道扭曲狰狞的黑红白青四色混合光柱,并未向外爆炸,而是猛地调转方向,沿着林默意志引导的路径,轰然灌入那被龟甲光膜覆盖的裂缝之中!
连同林默的意识,也在这狂暴的洪流中,被一起撕扯着,拖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龟甲光膜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以及裂缝深处传来的、一声仿佛被惊动了的、混合着疑惑与贪婪的…
低沉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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