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冥昭又交代了暗卫的联络方式,莫惊阳也交换了莫家不为人知的密辛。
第二次合作商议相当愉快,双方都对对方的能力有了进一步了解。
武冥昭聊完正事,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后自后觉得感觉身体有些疲惫。
莫惊阳有眼力见地给她沏茶,用手背是不是温度,轻轻推过去,在她伸手去端茶盏的时候收回手。
依然刻意回避亲密接触。
他只想保持臣属关系和合作关系,不想当炮友,所以拒绝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拒绝回忆带着屈辱性质的那一晚。
武冥昭喝了一口,苦涩的口感让她提了提神。
她算了算时间,炽翎魔王也留了有快十天了,她想得到的一手数据也得到了,收服莫惊阳的目的也达到了,美人的陪伴也享受了。
可以让他带着他的儿子,七天无理由退货了。
“既然正君已经病愈,那晚上准备准备,送你的弟弟们回家去吧。”
莫惊阳直到此刻,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的正君宝座,他的后宫权柄,他的经济合作伙伴头衔,算是彻底保住了。
这次宴席比起洗尘宴可简单多了,没有伴舞只有奏乐,席面也是偏简单的菜肴。
人数也不多,只有武冥昭莫惊阳,炽翎魔王莫晋琰,以及竞争失败被退货的两个儿子。
莫晋琰本人是没什么损失,只要再多支持托举一下莫惊阳,维系一下淡薄的父子情,也就成了。
想坐稳正君的位置,他再不情愿,还能撇开家族的助力?
莫惊鸿也无所谓。
他能来,一方面是因为渣爹的逼迫,另一方面,他也是真想来探望一下兄长。
谁让魔尊的坊间传言,都不怎么好听呢?他的兄长入宫饲魔,怎么想都要受尽委屈。
但如今一看,兄长与魔尊重归于好,魔尊对兄长的看中也不似作假,那他也就放心了。
莫惊乐是又气又恨,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截宠失败,没能把莫惊阳赶下来取而代之,但是他做得太绝,意图太明显,回去后定会被针对。
他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得回去,他要留下,得做最后一搏!
他摸了摸鬓角,斟了一杯酒,笑靥如花。
“尊上英明神武,惊乐敬您一杯~”
武冥昭遥遥举杯,莫惊乐却上前几步,想同她碰杯。
武冥昭挥退意图上前拦人的亲卫,笑看他一步步走过来,碰杯,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异香,伸手捏住他的两颊,卸下他的下颌。
在莫惊乐慌乱的目光中,把两杯酒慢慢灌下,一滴不剩。
“想留下?好说。小田,惊乐公子不胜酒力,把人带去隔间,等酒劲消散。”
“若是酒后失态,言行无状,就把人送到湖里醒醒酒。”
莫惊阳冷眼旁观脸色煞白,想要跪地求饶却被魔气堵嘴带走的莫惊乐,不止不气甚至有点想笑。
色诱不成还想下药?这是真不怕死,活该沉塘溺毙。
不过武冥昭居然能允许这种劣等花瓶靠近……贪图美色,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炽翎魔王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他皮相最惊艳的儿子,就这么折了,实在可惜。
莫惊阳给身后侍从低声耳语,赐给莫惊鸿一株花开富贵。
“父亲,惊阳身为尊上的正君,自会照顾好乐弟。”
莫晋琰明白他的意思。
莫家能出他一个正君,他也认自己是莫家出来的正君,其他棋子的价值和损失,比起他在魔宫的话语权,无关痛痒。
又喝了两杯,客套两句,就散了局。
武冥昭与莫惊阳并肩而立,还贴心的允许莫惊阳去送客。
莫晋琰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既然能在重压下复宠,那莫惊阳就是他的好儿子。
看着几人离开大厅,武冥昭拎着酒壶,主动去了长宁殿。
心魔半解,她也要去做个了结,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了。
顺便给即将到来的决裂和火葬场,暖暖场,到时候录个视频分享给爱看热闹的牧茗朝。
武冥昭推门闯入。
江永安本来正在打坐,结果早早就被毫不遮掩的霸道魔气打扰。
他睁开眼,整理着装,等着魔尊到访。
还没看到人,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江永安拧了拧眉,看着她步伐坚定,一副要来找茬的模样,心里更是看不过眼。
醉酒容易误事,所以修行之人多数时间是不沾酒的。
她耽于声色,沉迷酒肉,哪里还有半点他关门弟子的模样!
“深夜酗酒,魔尊大人倒是有闲情雅致,就是不知这酒有没有醉了你的骨头,碍了魔族的正事。”
武冥昭拔了一半心魔后,再面对江永安时就不再是承压状态了。主动权重回她手,三十六计随她去用,这种感觉不要太爽太轻松。
结果江永安还在当她是他的小徒弟,随地大小管呢?
武冥昭当着他的面又对着鹤嘴壶,仰头灌了一口,有酒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整个人潇洒恣意,不拘小节,与在仙门时的端庄克制对比鲜明。
甚至与前两天的状态,都天差地别。
江永安直盯盯看着她。
短短两天时间,武冥昭就魔性大增,虽然依然神智清明,但显然她已经不愿再被他教导的律令桎梏。
突然放飞自我,像受了大刺激,又想突然想开了,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魔尊纡尊降贵亲至长宁殿,不知所谓何事?”
武冥昭不被心魔干扰,十分理智,甚至还有心情笑。
“没什么,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想最后确认几个答案,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江永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师尊,您想杀我除魔卫道,但是师尊,生而为魔是我的错吗?”
江永安轻抿一下唇:
“不是。可……”
武冥昭直接截断话头。
她知道他心里惦记着天下,也明白他想说仙魔不两立,但她不想听他的理由。
“可以了,下一个问题。”
江永安的辩解卡在喉管,不上不下。
“对我下了狠手,师尊有没有半点愧疚。”
江永安低头沉默片刻,眼底带着挣扎。
“有……”
江永安看武冥昭出乎意料得没有半点喜悦激动,甚至连怒意和委屈都没有,情绪平静如水,他自己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时光倒流,以师尊对我的了解,和我登位后付出的努力,你,会信我吗?”
一片死寂后,武冥昭听到他纠结干涩的嗓音,说着无情的话:
“当年之事,为师有愧……但若重来一次,为师也许会信……却依然不敢去赌……不能轻信。”
武冥昭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有点可笑。
当初的事,他居然自己都不清楚该不该信……可不敢轻信的背后,是他不可动摇的立场。
不过能动摇他的坚信,这段时间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江永安一直观察着武冥昭的状态,生怕她一个想不开魔性大发。
武冥昭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既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怒火中烧,她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带着苍凉的释然。
“所以,这就是师尊的最终答案?好,本尊知道了。”
“放心,本尊不会再纠缠往事,仙尊尽可以去当那轮问心无愧的明月,本尊继续当手染鲜血的魔头。”
“遥祝仙尊,早日飞升。”
“再见。”
江永安目送武冥昭昂首阔步地离去,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她的决绝,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妙,莫名有些心慌。
就好像……有种已经完全习惯内化于心的重要东西,被强行剖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