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把左臂往袖子里缩了缩,冰晶刚爬到腕骨就被他用折扇尖碾碎。那点寒气顺着青铜锏流进地缝,像条冻僵的蛇,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站在府门前,看着黑石城的使团抬着三口红漆箱子进来,领头那人拱手作礼,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睦邻修好”“共抗天灾”,听得萧景行差点打哈欠。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他扇子一合,敲了敲太阳穴,“就是这箱子,怎么走着走着,味儿比矿井底的腐尸还冲?”
使团随从脸色一僵,领头的笑得更欢:“特制香料,驱瘴避毒,专为贵府准备。”
萧景行没接话,目光扫过队伍末尾那个低着头的哑女。她双手交叠,袖口滑出半截红绳,打了个死结,绳头还沾着点灰白色的粉末——和矿洞里那些抽搐而亡的工人指甲缝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把扇子往腰间一别,冲赵云使了个眼色。
赵云立刻会意,银枪虚点地面,一缕战魄悄然蔓延,顺着青石板缝钻进使团驻地的墙根。
典韦靠在门柱上,酒葫芦抱在怀里,眼神还有点发直。他盯着那群黑衣随从,忽然嘟囔:“主公,这些人……走路像踩在刀尖上,绷得太紧,不像来谈和的,倒像来等死的。”
“你少喝两口酒,脑子就能清醒点。”萧景行瞥他一眼,“现在不是你见谁都想砍的时候。”
“可我这手痒。”典韦晃了晃双戟,“尤其是看见黑袍,就想劈开瞅瞅里面是不是还藏着六瓣眼。”
萧景行眉头一跳,没接这话,只低声吩咐:“盯住那个哑女,别让她碰我的东西,尤其是耳朵上这个。”
他抬手碰了碰玄冰髓坠子,冰凉刺骨。
夜半三更,屋檐结霜。萧景行躺在榻上,左臂的晶纹又爬了半寸,像条银蛇贴着皮肉游走。他刚闭眼,外头传来一阵虫鸣——不像是自然声响,倒像是有人用丝线扯着铜铃,在夜里一扯一放,节奏古怪。
他猛地睁眼。
这调子他听过。上个月矿洞里,三个工人临死前抽搐的频率,就是这个节拍。
他翻身下榻,抓起青铜锏,轻手轻脚摸到使团客房外。房门紧闭,但窗缝里透出微光,水盆倒映着人影——是那哑女,正跪坐在地,双手结印,而水中的脸,竟不是她自己,而是林清雪的模样。
萧景行眯起眼,没动。
他知道这不正常,但他更知道,现在破门而入,只会打草惊蛇。
他退后两步,抽出折扇,轻轻敲了敲屋檐冰棱。冰棱应声而断,落下的瞬间,他用青铜锏一磕,声波顺着地面扩散,直钻屋内。
屋里的虫鸣戛然而止。
片刻后,哑女推门而出,脚步轻得像猫,沿着墙根往城外走。她没回头,但手指一直在袖中微颤,像是牵着什么看不见的线。
萧景行远远吊着,赵云隐在暗处,典韦则被他按在原地——“你这动静,踩片落叶都能惊醒死人。”
哑女一路出了城,直奔乱葬岗。荒坟遍地,枯树如骨,她走到一处塌陷的祭坛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血布,铺在石台上,又点燃三炷黑香。
香火一起,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
萧景行伏在乱石后,正要靠近,忽觉左臂一烫,晶纹竟微微发亮。他低头一看,那光竟和祭坛上的符文隐隐呼应。
“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还认亲?”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掠过夜空。
林清雪从树后转出,裙摆未沾尘土,银铃无声。她看了萧景行一眼,没说话,只指了指祭坛中央。
萧景行顺着她手指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供桌上,赫然摆着一块灵位,上书“萧氏列祖之位”,香火缭绕,供品竟是新鲜人血。
“他们供我祖宗?”他声音压得极低,“还供得这么虔诚?”
林清雪摇头,指尖轻点耳侧,示意他再看。
萧景行凝神细看,才发现那灵位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引归源,魂归旧主”。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祭祀,是召唤。他们想用萧家先祖的牌位,引出萧家血脉的魂魄本源——而他,正好是那个“源”。
“所以我是祭品?”他冷笑,“连祖宗都拿去当引子,林家这盘棋下得可真够黑的。”
林清雪点头,又摇头,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一个“景”字,和血影留下的玉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萧景行盯着那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景’字来的。谁叫萧景行,谁就是靶子。”
林清雪没否认,只轻轻一弹银铃,铃声清越,祭坛上的尸气竟被压下三尺。
“你早就知道?”萧景行盯着她,“那天在城主府,你偷玉佩,不是为了查真相,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林清雪垂眸,没否认。
萧景行笑了,笑得有点冷:“本少爷这该死的魅力,连祖宗牌位都挡不住?”
他正要起身,忽然察觉不对——祭坛四周的符纸,边缘都刻着极小的“景”字,和血影玉牌上的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那些字迹的笔顺,竟和他小时候练字的习帖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他低声说,“有人照着我的字迹,仿的。”
林清雪突然抬手,一把按住他肩膀。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祭坛地缝中,缓缓渗出一丝黑气,凝成半枚玉佩的形状,随即又散去。
“他们试过。”林清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不止一次。”
萧景行没说话,只把折扇收进袖中,左手握紧青铜锏。
他知道,这局棋,他不是棋手,是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
他可以当一次“景”字的载体,但绝不能当一次祭品。
“你回去。”他对林清雪说,“别让他们发现你来过。”
林清雪摇头:“银铃响了,就停不下来。”
“那你就让它响得更大声点。”萧景行冷笑,“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把这祭坛掀了。”
他转身要走,林清雪却突然抓住他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吓人。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她低声说,“是你的名字。”
萧景行一顿,回头:“名字怎么了?”
“萧景行这三个字。”她盯着他,“在古巫语里,是‘容器之始’的意思。”
他笑了,笑得有点僵:“难怪我娘给我起这名字,原来是提前给我找好了棺材本。”
他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赵云从暗处现身,银枪在手,战魄悄然铺开,护在他身后三步。
林清雪站在原地,银铃轻震,指尖划过祭坛血痕,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共鸣。
像是某种东西,醒了。
萧景行走出乱葬岗,迎面撞上典韦。这家伙抱着酒葫芦,蹲在路边啃干粮,见他回来,立马跳起来:“主公!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抡双戟,砸了块牌位,上面写着‘萧景行’三个字,结果牌位炸了,飞出一堆小字,全是‘景’字开头的!”
萧景行盯着他:“你确定不是酒喝多了?”
“千真万确!”典韦拍胸脯,“我这梦,向来准!上回梦见我吃烧鸡,第二天真有人送鸡来!”
“那是我让厨房送的。”
“那也是我梦准了!”
萧景行懒得跟他争,只问:“你记得梦里那牌位是谁砸的?”
“我啊。”典韦理直气壮,“除了我,谁有这力气?”
萧景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下次真砸牌位,我让你上。”
他抬头看向寒城方向,风雪又起,不是从天降,是从他耳坠上蔓延开的。
他摸了摸玄冰髓,冰凉刺骨。
可这一次,他没急着压制。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战魄点还剩多少?”
【当前战魄点:1200】
“不够。”他冷笑,“但够干一票大的了。”
他把折扇抽出,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本少爷这该死的魅力,既然当祭品,那就让他们看看,祭品也能反噬主祭。”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