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短篇小说 > 净坛使者,八戒的三界逍遥游 > 第一章:蟠桃味寡,蝉鸣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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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八戒西天取经回来,如来佛祖对他说:“八戒,你肚肠肥大,生性爱吃,就封你为净坛使者吧。“

八戒当时也欢天喜地,心想:“虽然没能成佛吧,但成天吃吃喝喝,倒也自是快乐了。”

时光荏苒,三百年过去,看着每天堆成山的供品:蟠桃、仙枣、玉浆、琼露……一样一样,都过他这眼,经他这嘴,尝一尝。

味道几成甜?灵气足不足?有没有被哪个毛手毛脚的童子碰过?都一一把关。

三百年净坛生涯,好吃的堆成山,然而,八戒却总觉得越吃越空了。

这净坛使者嘛,听着威风,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天庭最大的“质检员”。

这天,八戒又站在净坛殿前的白玉阶上,手中捏着一柄金尺,专心测量蟠桃的甜度。

一个桃子递上来,眼睛都不带眨的,金尺一搭,法力一扫,嘴里念叨:“灵气纯度九成七,糖分偏高,核微裂,降等处理。”

动作娴熟得像是切西瓜,三百多年来,从没出过一次差错。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味觉早就麻木了,

刚才咬了一口刚送来的三千年熟蟠桃,汁水倒是丰盈,甜得发腻,可嚼着嚼着,跟嚼蜡似的。甜是甜,但没魂,就像听和尚念经——字字清楚,一句没进脑子。

他站在那儿,手一松,核桃“啪”地掉到地上。无意识地,脚底一碾,咔嚓一声,碎了。

桃仁滚出来,落在青砖缝里,没去捡,也没去管。香炉烟袅袅,供桌光鲜,可这颗核桃,就这么被踩在脚下,跟尘土混一块儿了。

八戒低着头看了眼,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头某个角落,也“咔”地裂了一道缝。

忽然间,他想起高老庄。

不是娶媳妇那会儿,是更早。

夏天,天热得狗吐舌头,不怕热的孩童,倒赤脚奔来跑去,吵吵闹闹。村口老槐树上的蝉叫得能把屋顶掀了。他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肚皮朝天,蒲扇搭在脸上,旁边井水镇着的西瓜,红瓢黑籽,一刀下去“咔哧”一声,甜得人想哭。

那时候哪懂什么灵气纯度,糖分标准?咬一口,哇,真甜!就够了。

现在呢?他验了一万颗桃子,却记不得上一次“哇,真甜”是什么时候了。

他揉了揉脸,两只耳朵扑棱了几下,又叹了口气。

“日子过得,比观音姐姐的紧箍咒还磨人。”

大雷音寺讲经。

佛祖端坐莲台,声音平和:“诸味皆空,色即是空,香亦非香……”

经文如流水,罗汉低眉,菩萨合掌,一片肃穆。

八戒也闭着眼,低着眉,手搭膝盖,一副“我已入定”的模样。

可他脑子里,全是蝉。

不是一只,是一群。从耳朵钻进去,嗡嗡嗡地响,越响越近,越响越清晰,他仿佛又躺在竹席上,汗津津的后背贴着凉席,瓜香混着泥土味,风一吹,蒲扇掉地上,他懒得捡。

“悟能。”

佛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八戒猛地睁眼,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你听见什么?”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八戒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蝉……蝉叫。”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佛祖没生气,只轻轻一笑,:“蝉鸣非空,是你心未空。”

八戒怔住。

那句话像根针,轻轻一戳,把鼓胀了三百年的气球扎漏了。

他低头,双手合十,声音有点哑:“弟子……惭愧!”

佛祖没再问,只继续讲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八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可心早就飞了。飞过灵山云海,飞过南天门,飞向那一片蝉声震耳,瓜果飘香的尘世。

散了经会,八戒没回净坛殿,而是径直走向大雷音寺后殿,佛祖座前,跪下。

“弟子启禀。”他声音虽稳,可指尖已微微发颤,“近来下届香火稀薄,人间庙宇冷清,信徒日渐疏远。恐民心动摇,信仰不固,弟子愿往人间巡查,重振香火,以固我佛根基。”

佛祖闭目,良久,才道:“香火在心,不在烟。”

八戒心头一跳,叩首:“弟子明白。”

佛祖没阻,也没赞,只轻轻挥了下袖子。

八戒退下,背影已有几分轻快。

他一路穿过灵山回廊,白雾缭绕,钟声悠扬。走到净坛殿偏廊时,脚步顿了顿。

供桌上,还剩一块冷掉的供品糕。

糯米皮,豆沙馅,表面撒了层桂花,原本是早课供的,没人动过,凉透了,边角都有点发硬。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

伸手,一捞,塞进袖子里。

布料一沉,那块冷糕就贴着他的胳膊,像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他摸了摸袖口,咧了下嘴。

“这可不是偷啊。”他小声嘀咕,“这是……调研样本。”

云海翻涌,灵山山门在后。

八戒一步踏出,脚下祥云自动托起,却不往天庭去,也不往雷音寺回,而是直直朝着下界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裂开,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火,不是仙气,是油锅的焦香,街边的叫卖,晒烫的青石板味,还有那……隐约的蝉鸣。

他深吸了一口气,头微往两边摆了摆,耳朵跟着扑棱了几下,咧嘴笑了。

“还是这味儿对劲。”

这一扑往人间,他也知道自己或许已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查验天庭供品的净坛使者了。

至少这一刻,他只想吃口甜瓜,听场蝉鸣,在树荫下睡个午觉,成为一个心中向往的——人。

三百年的规矩,职守,供品清单,全被他甩在了云后。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那块冷糕还在。

“等落地了,第一件事,”他自言自语,“找个树荫,坐下,慢慢吃。”

“不赶时间。”

“人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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