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金贵那破锣嗓子,和钱氏尖厉的叫骂扎进院中。
“苏白!滚出来!敢糊我儿子鸡屎!反了你了!”
“小杂种!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躲在范癫子家当缩头乌龟是吧?看老娘不撕了你!”
“范癫子!你也是个老废物!护着个小畜生!”
管家老范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反了天了!敢堵着门骂!当范家没人了是吧?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站住!”
范庆一声低喝,声音带着寒气。
老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范庆没看老范,目光盯着院门。
手里的砚台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让她骂。骂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跟疯狗对吠,跌份儿。”
他居然没像上次那样直接砸出去?
苏白有点意外:“哟,癫子今天吃错药了?居然忍住了?”
看来亲闺女那顿数落,还是让这癫子冷静了点。
“先生,她们堵着门骂,多难听啊...”老范急得直跺脚。
“难听?呵。”范庆嗤笑一声,那眼神更冷了:
“泼妇骂街,污言秽语,听多了脏耳朵。关门!落栓!”
老范一愣,看看范庆手里掂着的砚台,又看看门外叫嚣的钱氏母子,一跺脚,气呼呼地走过去,“哐当”一声把院门给关严实了。
世界瞬间清净了七八分。
虽然钱氏那高八度的叫骂,还是能隐隐透进来,只是没那么刺耳。
“爹!娘!是爹娘来了!”
在门关上的刹那,苏白透过门缝看到院墙外的爹娘,苏大河和苏柳氏,正缩头缩脑地躲在墙角。
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袱,一脸惊恐地看着,堵在范家门口骂街的钱氏母子。
爹娘肯定是来给自己送东西的,结果撞上这糟心事。
苏白心里一紧,赶紧扯了扯范庆的衣角:
“先生!是我爹娘!他们被堵外面了!”
范庆眉头皱得更紧,显然觉得麻烦又多了。
他双目带癫的看着苏白,顿时,苏白小心脏一颤。
老癫子,你不会要砸我饭碗吧?!
盯了三秒,范庆扭头瞟了眼院门,烦躁地挥挥手:
“老范!去!把那俩…嗯…苏白爹娘,从后门领进来!别让那泼妇看见!”
老范应了一声,赶紧小跑着绕去后门。
苏白紧握的小手松开,暗里吁了口气。
行,老癫子总算没彻底癫到六亲不认,这波人情小爷记下了。
不一会儿,苏大河和苏柳氏就被老范领了进来。
两人都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尤其是苏柳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白…白哥儿…”
苏柳氏一看到儿子,眼泪就下来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上下摸索:
“你没事吧?啊?你大伯娘她们没打你吧?”
“娘,我没事,在先生这里好好的。”
苏白赶紧安慰她,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
前世孤儿命,这世的便宜爹娘虽然怂,心是真疼他。
苏大河佝偻着背,搓着手,脸上是愁苦和害怕。
那双手糙得像老树皮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白哥儿…这…这咋闹成这样了…你伯娘她…”
“爹,不关你们事。”
苏白打断他,不想让爹娘自责。
他接过苏柳氏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两件浆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衣服。
还有一小包…炒熟的黑豆?
这是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零嘴了。
“范…范先生…”
苏大河这才想起正主,对着站在廊下的范庆,局促不安地作揖:
“给您…添麻烦了…”
范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脸色依旧不好看。
眼神时不时飘向院门方向,手里那砚台还跟焊在手上似的。
钱氏的骂声穿透门板,隐约传来:
“…苏大河!你个窝囊废!躲在里面当王八!让你儿子滚出来!…”
“…范癫子!你包庇那小畜生!也不是好东西!…”
范庆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抓着砚台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砰!砰!砰!”
这时,院门被砸得更响!
钱氏显然狂暴了,开始了物理攻击。
“开门!范癫子!苏白!你们不开门是吧?老娘砸烂你这破门!苏老二!柳氏!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小畜生!敢做不敢当!有本事一辈子别回苏家湾!老娘见你一次打一次!”
这泼妇的续航能力,堪比村口拉磨的老驴。
范庆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最后一丝耐心,被这持续不断的噪音磨光了。
“给——脸——不——要——脸!”
范庆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地。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几步冲到院门前!
“先生!使不得啊!”
老范吓得魂儿都要从嗓子眼飞出来,想拦。
晚了!
范庆一把抽掉门栓,猛地拉开院门!
“哎哟!”
门外,正抡圆了胳膊准备继续砸门的钱氏,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来。
苏金贵躲在他娘身后,一脸幸灾乐祸。
“范癫子!你终于敢…”
钱氏站稳了,三角眼一竖,叉腰就要开骂。
迎接她的,不是范庆的咆哮。
是一个带着破风声、裹挟着陈年老墨臭的黑影!
“滚你娘的蛋——!”
范庆抡圆了胳膊,将手里那个墨汁淋漓的旧砚台。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钱氏那张刻薄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主打一个快准狠!
带着范庆憋了一下午的怒火、被女儿数落的憋屈、被泼妇骚扰的暴戾!
“啊——!!!”
钱氏本能头一偏,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的尖叫!
砚台没砸中她的脸,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那号称能顶半边天的左胸脯上!
“嘭!”
一声闷响!听着都肉疼。
“嗷——!!!”
钱氏的惨嚎瞬间响彻云霄!
她整个人被砸得向后猛地一仰,像座肉山一样,“咚”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胸口剧痛!感觉那二两护心肉,和下面的排骨要集体罢工!
墨汁糊了她满身满脸!乌漆嘛黑!
活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癞蛤蟆!狼狈不堪!
“娘!娘!”
苏金贵吓傻了,扑上去想扶。
又不敢碰那黑乎乎、湿哒哒的一团。
范庆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再敢来范家门口聒噪一次。”
“再敢动苏白一根指头。”
“老夫保证,让你儿子苏金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能直接送人进ICU的冷笑:
“…这辈子,都别想摸到童生试的考场门槛!”
这话,比十个砚台捆一起都狠!
直接掐住了钱氏,和苏金贵的命根子!精准打击!
钱氏的嚎哭嘎的一下停了,噎得直翻白眼。
她捂着可能已经凹下去一块的胸口,惊恐万状地抬头看着范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