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府的清晨,弥漫着一种安宁祥和的氛围。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精致的早膳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阿幼朵小口喝着粥,眼神却有些飘忽。坐在她对面的海东来,一身暗红常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点。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是即将离别的沉郁。
宁静被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打破。
月霜行一身银甲未卸,风尘仆仆地闯入膳厅“海东来——”
她的声音在视线落到阿幼朵身上的瞬间缓和下来:“阿幼朵也在啊。”
“早啊,月大人。”阿幼朵连忙放下碗筷,脸上挤出笑容,“一起用点早饭?”
“不了,我吃过了。”月霜行摆摆手,目光扫过阿幼朵身边打包好的包袱,“怎么?这是要出远门吗?”
阿幼朵点点头:“是啊,今日我要启程回家一趟。”
月霜行挑眉,目光转向海东来“哦?海大人肯放你回去吗?”
海东来放下手中的银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有事去书房说吧。”
月霜行会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对阿幼朵略颔首,快步跟上。
书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晨光透过窗纸,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今日清晨,护城河清淤的民夫,从河道里打捞上一具无头女尸。”
“今早?”
“嗯,有什么问题吗?”
海东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冰冷的锐意:“居然……两日。”
月霜行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看来你知道些什么。”
海东来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
“那具女尸应该就是宋淑宁。”
“什么?!”月霜行倒吸一口冷气。
宋淑宁,那个记忆超群、眼神清澈的寒门少女......死了?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月霜行定了定神。
“昨夜,赵西陵在城西租住的宅子失火了。火势极大,几乎烧得一干二净。他人……也失踪了。”她说到这里,目光复杂地看向海东来,“你去找过他了,是不是?是因为……那件事?”
“怎么?你觉得我找他,是公报私仇了?”
“哼”海东来冷笑道:“不是向他寻仇,是他找我报杀父之仇。你可知赵西陵的父亲就是当年的千面飞贼玉面侯。”
月霜行不置一言,饶是早就知晓赵西陵早有异心,这一信息也确实让她有些吃惊。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从膳厅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福伯惊慌失措的呼喊:“阿幼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大人!大人!”
海东来和月霜行脸色同时剧变,瞬间冲出书房!
膳厅内,一片狼藉。粥碗打翻在地,瓷片四溅。福伯正焦急地试图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幼朵。只见阿幼朵双手紧紧抱着头,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身体痛苦地蜷缩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折磨。她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挣扎,福伯几乎扶不住她。
“阿幼朵!”海东来一个箭步上前。
“阿幼朵姑娘!”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诡异、仿佛直接钻入脑髓的、带着某种邪恶韵律的铃铛声,在阿幼朵的意识深处疯狂摇响!
阿幼朵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嘴唇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海东来……海东来……”声音如同梦呓。
呓语变得清晰而充满杀意:“杀了海东来……”
“你说什么?”海东来心头一紧,试图靠近。
“杀了海东来!”阿幼朵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疯狂。
“杀了海东来!!!”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搀扶她的福伯狠狠推开!
福伯踉跄着撞到桌角,痛呼出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幼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目标明确地扑向月霜行腰间!
月霜行猝不及防,只觉腰间一轻,佩刀已被阿幼朵夺了过去!
阿幼朵手持利刃,眼神涣散却透着疯狂的杀意,对着海东来、月霜行和刚刚挣扎起身的福伯,毫无章法地挥刀,刀锋带起的冷风让人汗毛倒竖!她口中厉声嘶吼:“海东来。杀了,海东来!”
“阿幼朵!你清醒一点!”海东来厉声喝道,身体敏捷地躲闪着那致命的刀锋,却不敢硬碰,生怕伤了她。
“海东来,你是海东来,”阿幼朵的目光死死锁定海东来的猩红衣袍,那诡异的铃声仿佛在她脑中敲得更急,“我要杀了你。杀,杀……”她状若疯魔,再次举刀,不顾一切地向海东来劈砍而来!
眼看刀锋就要及身,一旁的月霜行强忍震惊,看准一个空隙,闪电般出手,试图扣住阿幼朵持刀的手腕!
“别碰她!”海东来急喝!
但已经晚了!就在月霜行手指触及阿幼朵手腕的瞬间,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蝎子的细小毒虫竟诡异地从阿幼朵的袖口弹射而出,狠狠蛰在月霜行的手背上!
“啊!”月霜行只觉手背一阵钻心刺痛,瞬间麻痹感蔓延开来!剧痛之下,她强提一口气,另一只手化掌为刀,迅疾无比地劈在阿幼朵的后颈!
阿幼朵身体一软,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涣散,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海东来箭步上前,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手臂微微颤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随即,他抬头看向捂着手背、脸色迅速泛青的月霜行,“你没事吧?”
月霜行咬牙忍住手臂上传来的麻痹和灼痛感,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依旧沉稳:“无碍!先把她带下去安置!”
海东来不再多言,将昏迷的阿幼朵横抱起来,快步走向她的卧房。月霜行强忍着不适紧随其后,福伯也捂着撞痛的腰,忧心忡忡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