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
穆瑶深吸一口气,绽开一个似明媚又似苦涩的笑。
“瑶华想弥补过往之失。谢相厌恶瑶华,瑶华不敢怨怼。可谢相却因瑶华之故,疑心少卿清名……瑶华罪该万死,故自行掌掴谢罪,只盼……”
她眼波盈盈转向谢殊:“只盼大人能恕瑶华前罪。若此不足,瑶华甘愿再领他刑。”
谢殊微怔,她此刻情态,哪还有先前独处时的半分嚣张,若非早领教过她另一副面孔,怕也要被这副楚楚之姿蒙蔽。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笑意愈发危险阴冷。
穆瑶华恍若未觉那冰锥般的目光,继续陈词:
“至于解衣……谢相大人疑我当初杀赵棋是蓄意脱罪,瑶华实则是想呈露身上旧伤。彼时伤痕多已愈合,唯有腰腹间尚余几道,只得解衣自证清白。”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天衣无缝、冠冕堂皇,竟叫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更妙的是,字字句句,竟径直将“过错”不动声色地推给了“谢殊”——
都因他臆断伤人,固执己见,她一个小女子不过是为证清白,何错之有?
悄无声息间便颠倒了是非,果真好手段!
【叮!谢殊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90.】
谢殊语带讥诮:“穆四姑娘好口才,屈就刑吏实乃大材小用,合该去当那替人鸣冤的讼棍。”
穆瑶华垂眸,瓮声瓮气道:“瑶华不过是剖白心迹,望大人明鉴。若大人仍因前尘旧事厌憎瑶华……只要能消大人心头之气,无论何事,瑶华……万死不辞。”
这话语里,分明暗指谢殊仗势欺人。
谢殊冷嗤一声,转向神色莫辨的傅珩:“随之,此女巧言令色,留在身侧必成祸患,你切不可轻信。”
傅珩垂着鸦青长睫,只问关键:“晏清,她所述之事,可还属实?”
谢殊随口应道:“事是属实,可她用意……”
“你不是她,怎知她用意为何?”傅珩却沉声打断,“晏清,你对穆四姑娘成见过深,一时不信亦在情理。当初,我亦是如此。然而万事讲求证据,你不该仅凭过往与私心便妄加质疑,将她逼至如此境地。”
谢殊一时愕然:“???”
谢殊凝神端详着好友,见傅珩神色端肃沉凝,方才彻底了悟,这番话全然出自其本心。
换言之,他这位挚友是真心认定自己仅凭昔日好恶便冤枉了穆瑶华,毫无转圜余地。
谢殊心下暗忖:如今的穆瑶华当真今非昔比、手段了得,竟能令他这位素来无心女色、只醉心断案的冷面修罗好友,色令智昏到如此地步。
一时之间,他真不知是该放肆大笑,还是该规劝好友迷途知返。
感慨万千之际,偏生那穆瑶华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大人,瑶华……无碍的,皆是过往瑶华自作自受罢了,谢相并无过错。”
“你前尘旧事,业已受罚抵过。如今你既已洗心革面,无论如何……”
他转而看向眉宇间犹带轻蔑之色的谢殊,郑重其事道:“晏清,你不该如此。”
“随之,穆瑶华昔日是何等模样,你心知肚明。”谢殊颇为恨铁不成钢,“你素来清醒自持,怎会被她如今这番假象所惑?”
傅珩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只知,人非圣贤,皆有改过之机。前尘种种,穆四姑娘已付出代价,我等不该再将其逼至绝境。晏清,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你何至于此?”
谢殊望入他沉静的眼底,心下了然,此刻无论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他这好友最是执拗,一旦认定之事,尤其他自认为铁证如山之事,旁人便休想撼动分毫。
“大人,多谢您……肯信瑶华。”穆瑶华适时地低语,语带哽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无妨。”傅珩垂眸,目光掠过她湿红的眼尾,那副被欺辱狠了的模样,令他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穆姑娘这些时日于大理寺的辛劳,本官看在眼里,断不会无故疑你。”
【叮!傅珩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 40.】
啧,这冷面判官,果真是个闷骚!
穆瑶华敛去眼底精光,一脸纯真地点头:“嗯,瑶华相信大人。”
谢殊瞧着眼前这近乎“郎情妾意”的一幕,只觉再待下去怕是心口都要堵得发炸,只得自认晦气:“随之既如此说,想是本相方才确实妄下论断,冤枉了穆四姑娘,更不该逼姑娘掌掴自证。本相在此向穆姑娘道歉,不知姑娘可愿接受?”
穆瑶华偏头和他似笑非笑狐狸眼对上,柔柔一笑:“大人言重了,瑶华身份微贱,怎敢当大人的歉意。”
字字句句,皆是绵里藏针。
真是随时随地都在给他挖坑,这小女子的心怕不是早已成了蜂窝,全都是心眼子!
比他都多!
“呵——”谢殊意味不明地牵动了一下那薄艳的唇角,拂袖转身。
推门欲出之际,脚步微顿,留下一句:“许久未与随之下棋,本想着今夜手谈一夜,对弈尽兴再回。奈何随之身侧已有佳人相伴,我便不扰雅兴了。改日再会。”
傅珩不知出于何种心绪,语调平淡无波:“恭候晏清。”
待那扇门扉合拢,老狐狸的身影彻底消失,穆瑶华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谢殊竟肯认输道歉离去,这一招险棋,她算是胜了。
然而,她心头那点微末的喜意尚未漾开,下颌便被一股冰冷而强硬的力量骤然钳住。
这一次,再无丝帕阻隔,凌厉的指骨毫无怜惜地陷入她柔嫩的皮肉,力道极大,不容丝毫抗拒。
“大人,您这是……”穆瑶华仰起头,与男人那双狭长锋锐、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面上满是错愕。
“穆四姑娘。”傅珩神情晦暗不明,声线浸染了屋外凛冽的朔风,带着一丝沙哑,“你向谁证明清白,莫不是都要这般……宽衣解带?”
穆瑶华一怔,心中有所猜测,试探着解释:“只是对大人,还有方才的谢相,为证赵棋虐行,瑶华不得已才——”
“他非大理寺中人!”
傅珩竟然冷硬地截断她的话头。
“本官既已定你清白,你便是无罪之身,无须再向任何人剖白自证,纵使他是当朝右相。你随本官办案已有数日,此等规矩,不该不知。”
“大人……”
穆瑶华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是因自己向旁的男人解衣而心生不快,还是恼怒于她身为刑吏却“多此一举”坏了规矩,只得先怯生生地垂下眼睫,软语认错。
“大人息怒,是瑶华一时情急,思虑不周,皆是瑶华的错。”
“大人要降罪责罚,瑶华甘愿领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