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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珩垂眸凝视着穆瑶华。

少女柔弱无骨地倚靠在自己腿侧,惶恐得连纤长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不敢正眼看他一分。

瞧她这幅深怕得罪他的模样,傅珩心头无端烦闷,像是被厚重的云翳压住。

“降罪?”他指下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直至将那雪白肌肤捏出红痕,方才略感纾解,语意幽深,“穆女吏最是通晓律法,不妨说说,究竟犯了何罪?本官又该以何名目降罪于你?”

穆瑶华面色一滞。

她哪里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是情急之下托词罢了,这修罗判官竟顺竿子往上爬,倒叫她一时语塞。

傅珩哂了声,似含嘲讽。

“瑶华愚钝。”她只得将头颅垂得更低,露出一段弧度脆弱、惹人怜惜的雪白颈项,“还望大人指教一二。”

多说无益,这种时候,示弱装可怜不会出错。

傅珩指骨收紧,迫使她再次仰面迎视自己:“穆女吏怎会愚钝?是本官愚钝才是。本官原以为穆女吏并非在意虚名之人,不曾想,遇着谁都要脱衣自证一番……倒是本官高看你了。”

【叮!傅珩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 45.】

听着他讥诮冷语,穆瑶华没想到好感度竟会不降反增。

而他死揪着“脱衣”二字不放,再结合这诡异上涨的好感,都足以印证一点——

他的的确确是吃醋了。

穆瑶华也能理解他为何如此。

纵使好感度尚低,男子骨子里那份领地意识,岂容她与另一个男人,重演曾与他之间那番“特别”之举?

穆瑶华不动声色地弯唇,再抬头时,面上已恢复如林间幼鹿的纯净与迷惘:“大人,瑶华着急自证,绝非因自身虚名。”

傅珩眸色微凝,寒意未减:“那是为何?”

“瑶华是怕……”她轻咬下唇,似有难言之隐,片刻后才似下定决心般轻叹一声,“瑶华是怕谢相误会了大人清誉。大人秉公执法、恪尽职守,不该因瑶华之故,蒙受半分无端骂名。”

后半句,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维护之意不容置疑。

傅珩凝视着她执拗的神情,浓墨般的眼底终于泛起细微涟漪,声音愈发低沉沙哑:“本……我的声名,于你而言,竟如此重要?值得你如此?”

穆瑶华凄然一笑,眼波如碎玉流光:“大人是瑶华的恩人,予绝境中的瑶华一线生机。大人的一切,于瑶华而言,皆是……最紧要的。甚至重过瑶华性命。”

这一字一句,重逾千钧。

傅珩呼吸蓦地一窒,心头如被巨石投入寒潭,激起滔天骇浪。

沉默如水蔓延。

穆瑶华观摩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拽住他的官袍一角,想要撑起身子,奈何维持跪坐姿势太久,双腿酸麻难当,身形一晃,又跌了回去。

傅珩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稳,还未作多想,俯身一揽,径直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安置在身侧宽大的书案之上。

“大、大人……”

变故太过突然,穆瑶华惊得如受惊小鹿般瞪圆了双眸,双臂慌忙环抱于腰腹,扼住那摇摇欲坠的衣裳,才险险未令春光彻底乍泄。

殊不知,这半遮半掩、欲露还休之态,才最是勾人心魄。

傅珩立于案旁,眸色幽深如寒潭,目光投向她如鹰隼锁定了猎物,其间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占性暗流。

穆瑶华“无措”地坐在堆叠的卷宗之上,似是羞于此刻的形容,偏过头去,雪颈微红,再不敢看他。

“大人……”她声若蚊吟,带着一丝颤意,“您、您这是何意?”

傅珩俯身,拾起地上那条雪青色腰带,修长指尖缠绕着丝绦,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

他神情看似平静,低垂的眼睫却在眼下投落一片浓重阴翳,叫人全然窥不透其下翻涌的情绪。

“大人?”穆瑶华又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傅珩终是抬眸望来。

似有窗外清冷的月色落入他眼底,泛起泠泠如水的光晕,如漩涡一般攫住人心。

他忽而伸手,将她滑落至肩头的衣襟轻轻拎起、交叠掩好,继而缓缓俯身靠近,手臂绕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灵巧地穿过那条腰带,在她腰侧打了一个结。

他竟亲自为她穿衣!

穆瑶华心头剧震,然而也只一瞬便强行稳住心神。

待衣带系好,傅珩却并未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半环抱她的姿态,将她笼在自己身前的一方天地里。

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木气息混合着冰雪的凛冽,其间又糅杂着一缕松烟墨的柔和,清冷中透着温润,沁人心脾。

傅珩那如碎玉寒冰般的声音,紧贴着她敏感的耳廓响起,前所未有的郑重:“往后,你无须再向任何人自证,即便是……为了我。”

穆瑶华睫毛轻轻一颤,柔顺应道:“好。”

【叮!傅珩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 48。】

两人便这般维持着姿势,于寂静中相持了许久。

无言语,亦无动作。

唯有两道目光在朦胧月色里无声交织,彼此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方寸间悄然缠绕——

一道是霜雪般的清冽,一道是娇兰似的幽甜。

暧昧的情愫如藤蔓潜滋暗长,傅珩的好感度亦随之悄然攀升,直至【 54】时,终究停滞不前。

穆瑶华了然,这回“大招”的效果已到极限。

她含羞垂下长睫,低声道:“大人,夜色已深,瑶华该回去了。大人也请早些安歇。”

傅珩平静道:“好。”

穆瑶华冲他微微颔首,撑住桌面正欲自行跳下。

傅珩却已先她一步,双手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抱落地面。

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腰间撤离,穆瑶华如同受惊的小兔般,向后连退两步,偏过脸去,再不敢看他,耳根颈侧都晕开一片旖旎绯红。

傅珩似乎气定神闲:“无碍,举手之劳。”

穆瑶华怯生生地抬眸瞥了一眼,正对上他那双幽邃、极具侵略性的墨瞳,心头一跳,慌忙又垂首,讷讷道:“瑶华……先行告退了。”

她深知此刻傅珩情愫已生,但更明白“贪多必失”之理,若想将他这份感情夯实,必须见好就收。

不可予他太多甜头,需留其自行回味,方能余韵悠长。

说罢,她已转身,碎步疾走向门口。推门之际,身后传来傅珩微哑的嗓音:“你的披风未穿,当心夜寒侵体。”

穆瑶华咬了下唇瓣,没理会他,径直离去。

傅珩微怔,目光追随着她慌乱远去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彻底融于黑夜,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一旁那件雪白披风上。

他踱步过去,从挂架上取下披风,指腹抚过那柔软温厚的绒毛内里,竟鬼使神差般地,低头将脸庞埋入其中。

果如他所料一般温暖,更有一股独属于少女的、若有似无的幽香沁入鼻息,煞是醉人。

虚空中仿佛生出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轻轻揉捻,松缓下来。

等傅珩骤然回神,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后,为时已晚。

他错愕地按住左胸心房处,只觉那里擂鼓阵阵,愈演愈烈。

脑海中,少女香肩半露、青丝迤逦、眸含秋水、眼尾湿红……种种画面挥之不去,反复交叠。

傅珩闭眼,心中涌上一个念头:

他怕是真如坊间传闻……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