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峰主殿,千年沉木打造的穹顶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算天道人枯坐在象征宗门权力的掌门云榻之上,灰布道袍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紧绷的褶皱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玉简,正是那部被李苟淡批得“漏洞百出”的《引气诀》原册玉简。旁边,还有一枚刚刚被他亲手刻录出来的、散发着冰冷淡金色微芒的新玉简——《引气诀·优化初版(李苟淡推演模型v1.0)》。后者表面流淌着细微的、从未见过的几何符号纹路,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古朴道韵格格不入的精密感。
严长老站在下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仿佛还没从石室中的颠覆性冲击里完全回过神来。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无比:“掌……掌门师兄……那功法……那小子……我们该如何处置?”他指了指那枚淡金色的新玉简,仿佛指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算天道人沉默了良久,幽深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处置?如何处置?”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冰冷的玉简,“效率翻倍,立竿见影,童叟无欺。瑶光丫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是……造化啊,严师弟。”
“可……可这路子太野了!”严长老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祖师典籍,被他说得一文不值!他那套冰冷的符号道理,简直……简直像在把活生生的修士当炼器材料一样精准切割摆弄!毫无敬畏!毫无道韵!长此以往,弟子们只会沦为追求效率的冰冷机器!道心何存?宗门根基何在?!”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道心?敬畏?”算天道人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我们敬畏祖师典籍千年,可曾想过,它或许真的……并非完美?”他凝视着那枚淡金色玉简上流淌的符号,“李苟淡的道,是冰冷,是精准,是‘算无遗策’。它不讲意境,不讲感悟,讲的是效率,是规则,是……赤裸裸的‘真’!此道,已远超我等理解范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此子……恐怖如斯。他展现的力量,并非源于他自身修为有多高深,而是源于他对‘规则’本身的掌控!他就像……掌握了这把钥匙的人。”他指向虚空,“而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多少扇门。是通天大道,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算天道人的心脏。“严师弟,你可知,我最怕的是什么?”他看向严长老,眼神锐利,“我怕的不是他那套颠覆性的道理会毁了玄机门!我怕的是……我们玄机门,兜不住他啊!”他声音低沉下去,“怀璧其罪。这等惊天动地的造化,一旦被外界察觉……东域诸宗,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们……会掀起何等腥风血雨?玄机门,能在这风暴中幸存吗?或者说,这造化本身,会不会就是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浩劫开端?”
严长老如遭雷击,被掌门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前景惊得浑身冰凉。是啊,这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玄机门在东域不过二流宗门,如何守得住这等足以改变修真格局的惊天秘密?
“那……难道要将此子连同功法一并……”严长老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寒光,但旋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他发现自己面对那个看似弱小的杂役弟子时,竟连一丝动手的把握都没有!那小子太邪门了!
“胡闹!”算天道人断然打断,眼中精光一闪,“将其抹杀?且不说能否成功,此等行径,无异于自绝于大道!更是将宗门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你当他背后……就真的没有因果牵扯吗?”他想到了李苟淡那匪夷所思的来历,那远超认知的“数理之道”,心中寒意更甚。“此乃天降异数,福祸相依。堵不如疏,瞒不如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手指猛地一点那枚淡金色的玉简!
“传掌门谕令!”算天道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大殿禁制,清晰地回荡在天机峰核心区域所有筑基期以上长老的神识之中:“即刻起,宗门藏经阁底层区域设为最高禁区!非本座手令,擅入者,废修为,逐出门墙!外门演武场今日所有目击弟子,包括杂役,由执法堂长老带队,逐一签署‘封神箓’(注:高阶神魂禁制,强制封锁特定记忆片段,强行窥探或泄露会引发禁制反噬),今日所见所闻,永封识海!今日当值维持秩序之外门弟子,全部召回,未经甄别前不得离峰!”“另,命苏瑶光即刻前往‘悟道崖’最深处的‘静心洞’闭关!未得本座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其授业恩师!”
一道道蕴含着掌门意志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整个天机峰!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严长老听得心惊肉跳。掌门此举,是铁了心要将这惊天秘密死死捂在天机峰内部!不惜代价!禁地、封神箓、软禁苏瑶光……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应对!
“那……李苟淡呢?”严长老声音发紧。
算天道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他?暂时……留在天机峰。严师弟,你亲自‘照看’他。满足他一切‘合理’要求,但务必盯紧!未经许可,寸步不得离开主峰范围!我要亲自……研究研究他这条‘野路子’!”
“合理要求?”严长老眼皮狂跳,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对,合理要求。”算天道人眼神幽深,“比如……他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只要不涉及核心传承,不危及宗门根基,尽量满足。我倒要看看,他这条野路子,究竟能走到何方!”
天机峰侧殿,一处临时划拨给李苟淡的静室。
环境参数远不如沉玉玄晶石室,但胜在安静。李苟淡盘膝坐在蒲团上,眼神空洞,仿佛在待机。他面前的地面上,用指尖流淌的淡金色灵力,凌空勾勒着一幅极其复杂的、不断动态演算的图谱模型。模型的中心,赫然是优化版的《引气诀》路径,但周围延伸出无数代表更高阶灵力属性变量(如灵力纯度、五行亲和力、神念震荡频率……)的符号和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组。
“……当前灵力路径模型适用于基础能量吸收与单一属性灵力构建阶段……效率仍有提升空间……变量引入不足……”他低声自语着,仿佛在进行某种后台运算,“需构建更高维度灵力属性矩阵……解决多灵力属性共存干扰问题……”
吱呀。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严长老绷着一张棺材脸,如同押送重犯般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过地上那些令他看一眼就头晕眼花的天书符号。他身后,几名气息沉凝、明显是执法堂核心弟子的修士,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李苟淡。”严长老的声音硬邦邦,“掌门谕令,着你暂住天机峰。你有何要求,现在提出。记住,是‘合理’要求!”他刻意加重了“合理”二字。
李苟淡抬起头,目光扫过严长老和他身后的执法弟子,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扫描一组移动的环境参数。他指向地面上那个还在运转的复杂模型:“优化推演进行中。当前环境参数:灵气浓度波动范围±6.7%,温度波动±1.2℃,空气微粒密度偏高……干扰推演精度百分之三点二。要求:优化环境参数至波动范围±0.5%以内。需要沉玉玄晶十立方尺,玄寒铁髓三斤,无垢灵泉水二十升……”
“什么?!”严长老差点跳起来!沉玉玄晶?那是构筑掌门静室的极品灵材!玄寒铁髓?炼器堂压箱底的宝贝!无垢灵泉水?每年产出就那么几滴!“你……你这叫合理要求?!”
“环境参数优化是保障推演结果可靠性的必要条件。上述材料参数符合需求。”李苟淡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另外,推演需要验证基础模型在不同灵力属性下的兼容性参数。需要具备金、木、水、火、土五系纯净单灵根受试者各一名,修为练气三层以下,经脉无隐疾,神念强度符合标准……”
“噗!”严长老眼前一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单灵根弟子?还各要一个?当是大白菜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说话,是在跟一个脑子里只有冰冷逻辑的怪物讨价还价!
“不可能!”严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沉玉玄晶没有!玄寒铁髓没有!无垢灵泉没有!五系单灵根弟子更没有!你想都别想!”他决定行使“合理”范围的界定权,“提点实际的!”
李苟淡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重新计算可行性。他那深渊般的眸子扫过严长老气得发青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执法弟子,最终目光落回自己面前不断演算的模型上。
“要求修正。”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最低限度:灵石。上品灵石五百块。用于构建临时替代性稳定灵力场源,部分抵消环境干扰。此为基础推演资源下限。”
静室陷入一片死寂。
严长老和身后几名执法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五百块……上品灵石?!
这数字如同一个闷雷在他们脑子里炸开!
上品灵石!不是中品,更不是下品!那是金丹期长老们都视若珍宝、用于突破关键时刻的战略资源!玄机门每年辛苦开采、贸易所得,刨去宗门运转和供奉老祖所需,能落到他们这些筑基长老手里的上品灵石,平均一年也就那么几块!五百块?这几乎要搬空宗门小半的秘库储备!
“你……你疯了?!”严长老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五百块上品灵石?!你以为那是路边的石头?!”
“根据推演模型所需的最低灵力场强阈值及持续时间计算,五百块上品灵石为理论最小值。”李苟淡平静地阐述着逻辑,“低于此值,灵力场波动过大,推演结果置信度将低于百分之九十五,视为无效数据。”
静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严长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他看着李苟淡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掌门那句“路子太野兜不住”的真正含义!这小子脑子里根本没有“常识”、“价值”、“人情世故”这些概念!他只有冰冷的参数和逻辑需求!
“没有!没有五百!一块都没有!”严长老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感觉再跟这小子待下去,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吓死,“等着!我去禀告掌门!”他转身就走,步伐凌乱,仿佛逃离瘟疫源头。
沉重的静室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内外。
李苟淡看着严长老消失的方向,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对方激烈的反应只是某种不可理解的环境噪音。他低下头,指尖微光再次亮起,继续在那片由冰冷符号构成的真理森林中,进行他那永无止境的推演。幽暗的静室中,只有细微的灵力嗡鸣和他偶尔低不可闻的自语声:
“资源获取优先级降低……启动次级优化方案……降低灵力场强阈值至百分之八十……引入环境扰动补偿算法……模型复杂度提升百分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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