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李师弟!求你帮我看看!我的灵力逸散多少?”“那尺子!让我摸摸!”“苟淡师弟!救救我!十年了!我卡在练气三层十年了!”
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额头青筋暴跳,却被狂暴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
“肃静!!!”
平地一声惊雷!蕴含着沛然灵力的怒吼瞬间压垮所有喧嚣,震得空气嗡鸣。须发戟张的严长老须发皆张,浑浊老眼精光暴涨,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砸落!狂热的人群瞬间僵住,噤若寒蝉。
他一步踏前,枯瘦的手爪挟裹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铁钳般扣住了李苟淡的手腕!灵力暗涌,既是保护,亦是禁锢。
“你!跟老夫来!”声音低沉压抑,字字从牙缝迸出,蕴着风暴般的惊疑。他根本无暇理会台下数千双灼热的目光,另一只袍袖猛地一挥,青色灵光卷起李苟淡,两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玄机门权力核心——天机峰主殿,暴射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再次哗然。
“被带走了?”“会死吗?还是……”“那尺子……”
陈雄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里机械地念叨着“三十二点七……三十二点七……”。唯有苏瑶光,清冷的眼眸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裙袖之下,纤指悄然蜷紧,仿佛抓住了某种令灵魂为之悸动的线索。
天机峰主殿,古朴肃穆,千年沉木大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殿内光线幽暗,唯有长明灯摇曳,映照着殿柱玄奥的阵纹。
严长老松开手,急促喘息,布满皱纹的脸上惊疑不定,如同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过分平静的杂衣少年。
“李……苟淡?”严长老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那‘铁尺’,究竟是何物?你……如何测出‘分’?又怎知陈雄那孽障的灵力逸散?”连珠炮般的质问,每一个都直抵修真认知的边界。
李苟淡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环顾这空旷威严的大殿,眉头微蹙:“严长老,环境变量过于复杂。光线不足干扰视觉判定基准,灵气流场紊乱影响高精度测量结果稳定性。建议更换干扰源少、温湿度恒定的封闭空间进行有效沟通。”
“……”严长老喉咙一噎,后面一串斥责硬生生卡住。干扰源?恒温恒湿?这小子脑子里尽是些什么邪门歪道?!
就在这时,殿内一侧阴影中,无声无息转出一人。
灰布道袍,洗得发白。头发随意挽髻,插着根普通木簪。面容平和懒散,像个田间晒太阳的老农。唯独那双眼睛——幽邃如深潭,平静之下,蕴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以及一丝……受惊老龟般的警惕。
玄机门当代掌门,算天道人。
“严师弟,稍安勿躁。”算天道人声音温吞,瞬间抚平殿内紧绷的空气。他踱步上前,目光落在李苟淡身上,温和中带着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躯壳都看个通透。
“小友所言,不无道理。”算天道人微微颔首,仿佛李苟淡刚才陈述的是修真界常识,“天机殿灵气虽浓,历代阵纹叠加,驳杂混乱,确实不利于‘精密观测’。”他从容接过李苟淡的词汇。“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灰布道袍下摆轻晃。严长老惊疑更甚,赶紧跟上。掌门师兄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李苟淡默默尾随。穿过侧门,沿着光线柔和的长廊前行,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而稳定。尽头,是一扇非金非木的厚重门扉。
算天道人袖袍轻拂,门无声滑开。
一股沉静、温和、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扑面而来。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如镜,唯中央一蒲团。灵气浓郁远超外界,却精纯、温和、均匀如凝固玉液,没有丝毫波澜。光线从石壁内部透出,恒定柔和。
“此乃老夫静修之地,隔绝内外,灵气经‘沉玉玄晶’滤化,勉强稳定。”算天道人步入石室。
严长老踏入瞬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此地对修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洞天!
李苟淡踏入,感受着那均匀无扰的环境参数,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环境参数合格,可以进行有效沟通了。”
严长老眼角抽搐。算天道人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和也僵了僵,旋即恢复:“小友,演武场之事……”他顿了顿,“你手中之物,前所未见。你,是何来历?那‘分’之度量,原理为何?”问题更加直接,直指核心。
李苟淡坦然迎上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眼睛:“我名李苟淡,玄机门杂役弟子。工具名为游标卡尺。”他再次取出那把寒光闪闪的游标卡尺,“原理:利用主副尺刻度间隔微小差值达成放大效应,提高微小距离测量精度。公式:测量值=主尺刻度 (副尺对齐刻度差×主副尺最小刻度差值)。”
指尖微光泛起,淡金色灵力线条凌空勾勒!主尺副尺光影模型悬浮而生,随着话语,光影交错变动,清晰展示着刻度对齐、差值放大计算的过程。精密、冰冷、逻辑链条严谨得令人窒息!
严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那些简约的线条符号,在他眼中如同天书!
算天道人脸上的平和彻底消失。他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由微弱灵力构成的光影模型,幽深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剧烈碰撞、湮灭!非符非咒!无灵力波动!纯粹是结构!是比例!是冰冷的规律本身!
“此乃……何道?”算天道人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此非道,乃数理。”李苟淡平静收回灵力,光影消散,“万物运行,皆有其律,可观测、描述、计算。灵根乃能量汇聚与传导之特殊结构体,形态、强度、属性分布,自然可量化。灵力经脉运行,遵循能量守恒与传递效率法则,逸散率非玄虚,乃可计算之数值。”
“荒谬!”严长老终于找回声音,压抑的怒吼炸响,“大道玄奥,岂容你黄口小儿妄加揣测!祖师典籍,千锤百炼的至理!你竟敢……”
“祖师典籍?”李苟淡思路如切割钻石般清晰,“正好。严长老方才提及《引气诀》,此乃贵门入门奠基功法?”
严长老被噎住,下意识摸出一枚古朴青色玉简,灵光流转,符文沉浮。“不错!立派根本,《引气诀》原册!蕴含祖师无上智慧,岂容你……”
话音未落,李苟淡已无比自然地接过玉简,指尖微光一闪,神识沉入。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复杂经脉图谱、灵力路径、吐纳节奏、心神引导……充斥“抱元守一”、“引气如丝”、“意随气走”、“似有还无”等模糊描述。
李苟淡的眉头瞬间拧成深刻的川字,审视批判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每一个字、每一幅图。
“灵力路径冗余率过高……”他低声自语,清晰回荡在寂静石室,“起于中府,绕行云门、天府、侠白……沉降丹田?绕行路线增加七条主要分支经脉,总路程冗余约百分之三十七。导致传导过程因路径过长、节点过多产生不必要衰减与逸散。”
严长老脸憋成酱紫:“你……胡言乱语!此乃祖师感悟天地……”
“其二,”李苟淡语速平稳,穿透力十足,目光精准点在图谱关键节点,“对丹田‘气海’灵力约束机制描述严重缺失且逻辑混乱。‘似海纳百川而渊深难测’?能量约束需明确力学结构与场效应描述,非模糊意境!约束松散致灵力储存初期凝聚效率低下,‘气海’雏形形成时间大幅延长,引气入体阶段效率预估损失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噗!”严长老喉头一甜,差点喷血。亵渎!赤裸裸的亵渎!
算天道人抬手制止严长老暴走,脸色凝重如铁。李苟淡每句剖析,都像冰冷刻刀,将他心中“祖师典籍神圣”的认知刻得支离破碎!
“其三,”李苟淡进入超然状态,眼中只有漏洞,“灵力吸纳与神念引导耦合机制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心意相随,绵绵若存’?缺乏精确协同建模。神念引导点与灵力吸纳关键路径存在毫秒级异步延迟,导致引导效率低下……”
“够了!!!”严长老彻底癫狂,须发皆张!筑基期恐怖灵力轰然爆发!狂风骤起,石室内温和灵气瞬间狂暴!“无知小儿!诋毁真传!老夫废了你……”
狂暴灵力冲击波眼看要将李苟淡彻底撕碎!
千钧一发!
李苟淡动了。
无视狂暴灵力,全部心神凝聚指尖。
一点微弱如萤火,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灵力骤然亮起!
他并非反抗,而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推演!
凝聚灵力的手指在身前虚空疾速划动!无符无咒!只有简洁、冰冷、如同数学定理般精准的线条与符号!
淡金色灵力流畅延伸、转折、交叉——希腊字母“λ”(拉姆达)凌空浮现!目标函数“f(x)”快速勾勒!约束条件“g(x)=c”紧随!偏微分符号“?”急速旋转!核心公式——“?f(x)=λ?g(x)”瞬间成型!
无数代表灵力变量(x1,x2,x3…经脉节点流速、灵气密度、神念频率)的符号如星辰亮起,随即被冰冷金色算式链条缠绕、连接!
这不是修真秘术!是由符号、数字、等号构成的冰冷逻辑森林!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理性与秩序之美的“道”,轰然降临!
狂暴灵力狂潮,在距离李苟淡身体不足三尺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由无数精密算式构成的逻辑之墙,瞬间崩解溃散,化作紊乱气流拂过他衣角!
石室陷入死寂。
严长老如遭重锤,僵立当场,浑身筛糠般狂抖。双目圆瞪,血丝密布,眼白里充满颠覆认知的骇然与茫然。他奉若圭臬的祖师真传,正被闻所未闻的方式肢解、优化!那冰冷链条,仿佛在抽打他的道心!
算天道人脸上再无半分平和。他死死盯着虚空中被强行重构的功法图谱和驱动一切的符文公式风暴,幽深眸中掀起滔天巨浪!非术非法!是纯粹真理的锋芒!一种与所有修真传承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强大的秩序之力,赤裸裸地展现!宽大道袍内,手掌不受控制地剧颤。
“不……不可能……”他喉咙干涩嘶哑,“祖师……祖师的道……岂能……”
李苟淡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骤然亮起!指尖最后一道复杂的多重积分路径线条瞬间贯通整个优化模型!
“模型推演完成!新灵力路径,约束点重构,神念灵力耦合优化达成!理论效率提升……”他清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百分之百!”
死寂!
只有金色符文锁链贯穿、重构《引气诀》图谱发出的低沉嗡鸣在石室内回荡。那条极度简约高效的新灵力路径,如同一条冰冷的黄金龙脉,在虚空图谱中闪耀!
百分之百!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陨石,狠狠砸在严长老和算天道人心头!
“百……百分之百?”严长老嘴唇哆嗦着重复,脸色由酱紫转为惨白,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气血。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沉玉玄晶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祖师留下的无上真传,竟能被优化一倍?这颠覆的不仅是功法,是他毕生坚守的信仰基石!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条冰冷的金色路径,想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一个错误,可那完美到令人绝望的逻辑链条,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真理气息,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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