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该是碧波粼粼的深潭,此刻只剩一片龟裂的泥地,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每道缝里都渗着黑褐色的浊水,散发着腐臭。
潭边立着七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爬满扭曲的蛇形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符文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
“这...这是蛇窟的腹地?”
黑岩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肩膀,
“我听镇上老盗墓的喝醉了说过,蛇族的秘密全刻在石碑上,可千百年没人能看懂...除非...”
“除非请柳婆婆。”
林凡接过话头,眼神沉了沉,
“上次在黑风岭救我们的那位蛇族巫师,她懂上古符文。”
他望着那些石碑,掌心的剑纹隐隐发烫,总觉得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蠢蠢欲动,像条沉睡了千年的巨蛇,正缓缓睁开冰冷的竖瞳,连脚下的地面都透着细微的震颤。
夜风卷着蛇藤的“沙沙”声掠过耳际,林凡摸了摸袖口的青鳞——
鳞片不知何时变得冰凉,不再有之前的温热。
他再看向潭边的石碑,幽蓝的符文仿佛在流动,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之前的骨阵、噬灵瘴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原来是她!我知道怎么唤她出来!”
黑岩突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扯着嗓子往石碑后的石缝里喊:
“柳婆婆!柳婆婆!您老不是说过,蛇窟石碑的纹路能当酒钱换?
我这有三坛二十年的烧刀子——
是北原陈记的,您最爱的那种!”
石缝里静了片刻,突然渗出一缕灰烟,那烟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旧棉絮,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等烟彻底散了,一个裹着靛蓝头巾的老妇慢悠悠从石缝后蹲了出来,脸上满是褶皱,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开,露出黄黑的牙床:
“烧刀子得是陈记的,掺了别的我可不认。”
她佝偻着背凑到石碑前,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划过蛇形符文,每碰一道纹,石碑就“嗡”地一声,泛出更亮的幽蓝光晕,
“不过老婆子得先跟你们说,这碑不是蛇族刻的,是龙族的。”
“龙族?”
林凡的呼吸陡然一滞,攥着青鳞的手猛地收紧,鳞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想起系统之前提示的“龙气失衡”,难道这石碑和地脉的问题有关?
“龙守地脉,人夺龙气。”
柳婆婆的指甲刮过碑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酸,
“百年前有拨人,带着罗盘和洛阳铲,在东荒挖了七七四十九处龙穴,把里面的龙气全抽走了。
龙气抽干那天,东荒的地脉断了三根主脉——”
她突然猛地扭头,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冷光,死死盯着林凡,
“小娃娃,你身上那股子帝气,跟当年那些抽龙气的人身上的,像得很。”
“柳婆婆慎言!”
秦烈的玄铁枪“咔”地压在林凡身侧,枪尖几乎要戳进地里,他忍着胸口的隐痛,声音带着怒意,
“我家少爷绝非那些夺气之徒,他——”
“闭嘴。”
林凡按住秦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楚家祖坟那座被自己吸空的龙穴,闪过系统面板上一次次飙升的帝气值,后颈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原来那些他一直当作“资源”的龙气,每一缕都连着地脉的血肉?
他以为的“机缘”,竟是在断地脉的生机?
就在这时,地底下突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震得地面剧烈摇晃,七块石碑同时“嗡嗡”震颤,碑面上的蛇形符文像活过来的毒蛇,顺着碑面往空中游去,在半空中织成一张青色的网,笼罩住整个潭底。
“地脉要崩了!”
柳婆婆踉跄着后退,头上的靛蓝头巾滑落,露出满是老年斑的头皮,她指着潭底的龟裂处,声音都在发颤,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龟裂的潭底突然“咔”地裂开一道黑缝,缝隙里瞬间翻涌出青灰色的蛇鳞,每片鳞都有巴掌大,泛着冷硬的光。接着是碗口粗的蛇尾,“砰”地扫过地面,被扫到的石碑瞬间碎成齑粉,石屑飞溅。
螣玄的上半身从地缝里缓缓升起,赤膊的胸膛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有的还在渗着黑血,一双竖瞳红得像浸在血里,全然没了上次见面时的冷静与理性。
他盯着林凡,眼神里满是杀意:
“又来一个窃气的!东荒的地脉,就是被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毁的!”
九道漆黑的蛇影突然从他背后窜出,蛇影上裹着浓郁的妖气,信子吐着腥气,直取林凡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少爷小心!他状态不对!”
秦烈暴喝一声,玄铁枪在身前抡出半轮银月,枪风凛冽,却被螣玄的蛇尾“砰”地抽中枪杆。
巨大的力道让秦烈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撞在岩壁上,又顺着石壁滑下来,嘴角渗出黑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符!镇尸符!”
黑岩手忙脚乱地翻着怀里的布包,黄符被他甩得满天飞,可那些符纸刚碰到蛇影,就像被烈火焚烧般,“刺啦”一声烧个干净,连灰都没剩下。
他瘫坐在地,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这是蛇王的本命妖魂,普通符咒根本镇不住...我们完了...”
林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识海里,系统疯狂震动,
【是否启用龙气屏障?
启用需消耗帝气值5000,是
可抵挡妖魂攻击】
提示反复闪烁。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螣玄脖颈那道月牙形的旧伤时,心口的剑纹突然滚烫起来——那道伤里,竟隐隐渗出一丝与他体内帝剑碎片相同的金光!是共鸣!
“你不是要杀我!”
林凡突然拔高声音,迎着扑面而来的蛇影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最近的蛇信子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腥气直冲鼻腔,他却死死盯着螣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守着地脉,用自己的妖血养着快断的龙脉。
可龙气被夺,地脉枯了,你的族人撑不住了,你是想逼我帮你,是不是?”
所有蛇影突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螣玄的竖瞳微微收缩,蛇尾扫过地面的动作停住,卷起的风却依旧吹得林凡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在摩擦,带着压抑的痛苦:
“你懂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浑浊,
“我族三百条幼蛇,全埋在潭底的干土里。
他们死的时候,还攥着没蜕完的蛇皮...连睁眼看看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潭底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紧接着,三个被青鳞缠住的老头被蛇尾甩到林凡脚边。
他们浑身青肿,嘴角淌着黑血,显然受了极重的伤,脖子上还挂着刻有“楚”字的玄玉牌——是楚家的人!
为首的老头咳着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少...少爷,我们是楚家的地师,当年...当年替家主勘...勘龙脉...”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凡腰间的兽皮袋,眼里满是悔恨,
“您之前吸的龙气,是...是抽了地脉的血啊!
那些龙穴,本是地脉的龙眼,被我们挖断后,地脉就再也没回过气...”
“叮——”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
【检测到“妖气辨识”功能解锁,当前目标:
地脉龙眼(残存度17%,濒临崩塌)
解锁任务:修复地脉龙眼,奖励帝气值 20000
解锁“龙气反哺”进阶术式】
林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望着潭底裂开的黑缝,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里面堆积的白花花的蛇骨——
全是巴掌大的幼蛇骸骨,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触目惊心。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兽皮袋,里面装着的星图古卷突然自行展开,泛出耀眼的金光,照得潭底的蛇骨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连空气中的妖气都淡了些。
“我割血给你。”
林凡抽出黑岩掉在地上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滴落,
“但不是现在。”
他咬着牙,任鲜血滴进潭底的龟裂处,眼神里满是决绝,
“等我找到补地脉的法子,等我能让龙气反哺地脉,我会还东荒一个完整的龙脉——也还你族人一个生路。”
“你疯了?”
黑岩扑过来想按住他的伤口,却被秦烈伸手拽住。
秦烈捂着胸口的伤,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摇了摇头,对黑岩低声说:“少爷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不成的。我们信他。”
螣玄的蛇尾缓缓垂落,不再带有攻击性。
他死死盯着林凡手腕上滴落的血珠,那些血滴落在潭底干涸的泥地上,竟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朵朵淡青色的小花——
是青鳞血莲的幼苗,虽然细小,却透着勃勃生机。
他的竖瞳慢慢褪成暗青色,杀意渐散,声音低得像峡谷里的风:
“人类之血...竟能催生血莲...”
潭底的黑缝里,之前渗出的一线清泉突然翻涌起来,像有生命般,将林凡的血珠卷向黑缝深处。
月光透过峡谷的缝隙照进来,在血光与金光的交织中,林凡清晰地看见,螣玄脖颈那道旧伤里,渗出的金光越来越亮,与他心口剑纹的光芒彻底重合,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地面传来,竟让他体内的帝气都变得温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