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意孤行,竟真的动用了自己的宝玺,强行颁布了册封苏婉清为“端妃”的懿旨。
这道旨意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前朝后宫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捧着那道盖着太后宝玺的懿旨,手都在抖,直接冲到垂拱殿外跪谏:“陛下!祖宗家法,后宫册封,尤其是妃位,必得陛下亲准,用玉玺颁行!太后此举,于礼不合,于法不容!此例一开,后宫干政之祸不远矣!请陛下明察!”
御史台的奏折更是雪片般飞入宫中,言辞激烈,直指太后越权僭越,有违妇德,更恐外戚借此坐大,祸乱朝纲。甚至有人隐晦地将此事与汉唐时期的后宫之乱相比较,字字诛心。
嫔妃们更是心思各异。皇后一派的,如郑淑仪等人,自是愤愤不平,觉得苏婉清狐媚惑主,钻营取巧。而那些原本就嫉妒或观望的,则是酸水直冒,又暗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去抱太后大腿。整个后宫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面对前朝的汹汹舆论和后宫的窃窃私语,太后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更加恼怒。她觉得这是皇帝和皇后联合起来打压她,不给她这个太后面子!
她在慈宁宫大发雷霆,痛骂上书官员是“迂腐蠢材”、“被皇后收买了”,甚至放话:“哀家是皇帝的生母!册封一个妃子怎么了?难道哀家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吗?!”
云志明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方面,他深知母后此举确实荒唐,违背制度;另一方面,他又不能真的公然与生母撕破脸,那会背上不孝的骂名。
他试图去找太后沟通,却被太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被皇后迷了心窍”。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婉清,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既没有因突然的册封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因外界的攻讦而惶恐不安。她依旧每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伺候得更加周到体贴,言语间却绝口不提封妃之事,仿佛一切与她无关。面对其他妃嫔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她也只是回以温婉得体的微笑,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甚至主动去了一趟坤宁宫,向皇后行大礼,言辞谦卑:“妾身惶恐,深知才疏德薄,不堪妃位。奈何太后娘娘错爱,圣命难违。日后定当恪守宫规,尽心侍奉陛下、太后与娘娘,还请娘娘多多教诲。”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无可指摘。
林淑华看着底下跪着的、恭敬柔顺的苏婉清,心中警惕更甚。这个女人,太沉得住气,太会做戏了。她温和地让苏婉清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她退下了。
云知意躲在屏风后偷看,只觉得这个新出炉的“端妃”像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根本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太后的强行册封,虽然程序不正当,但在她铁了心的维护和苏婉清滴水不漏的表现下,竟也生生被坐实了。
“端妃”苏婉清,以一种极其特殊且引人争议的方式,正式登上了后宫的政治舞台。她的到来,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后宫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端妃苏婉清册封后的第一次晨会,坤宁宫内的气氛格外微妙。所有嫔妃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坐在前排新设座位上的淡雅身影。
晨会照常进行,各司回禀事务。当轮到掌管宫中份例发放的女官回禀时,提到因去岁部分地区遭灾,贡品数额略有减少,加之近期后宫用度有所增加,建议暂时略微缩减各宫份例中的锦缎、香料等非必需用度,以确保日常饮食、药材等基础用度充足。
这本是寻常的资源调配建议,往年也有类似情况。林淑华听了,觉得有理,便点头道:“可。非常时期,理当节俭为先。便按此……”
“皇后娘娘,妾身以为,此事或可再议。”
一道清婉柔和,却清晰坚定声音响起,打断了皇后的话。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竟是端妃苏婉清。她缓缓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姿态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
林淑华眸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端妃有何高见?”
苏婉清不卑不亢,声音依旧温和,却条理分明:“回娘娘,妾身并非质疑节俭之理。只是以为,锦缎、香料之于后宫,并非全然‘非必需’。”
她微微侧身,面向众人,解释道:“锦缎乃宫装、仪仗、帷幔之用,关乎皇家体面,若骤然缩减过度,恐让外人觉得宫中拮据,有损天家威严。
再者,宫中多位妹妹擅女红刺绣,若无所用之地,久而久之,技艺生疏,也辜负了娘娘此前鼓励众人发展所长的苦心。”
“至于香料,”她继续道,“不仅用于熏衣净室,更可入药、宁神。如今春日易生疫气,品质可靠的香料亦有防疫之效。若一味削减,恐因小失大。”
她说完,再次向皇后躬身:“妾身浅见,或可请总管衙门再细致核算,是否有其他更妥帖的节俭之处?或分批次、分等级略微调整份例,而非一概缩减。既全了节俭之意,也不损宫中体统与各位姐妹的日常用度。妾身愚钝,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考虑了实际困难,又维护了皇家体面,甚至还关照了其他妃嫔的利益,语气始终恭敬温和,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殿内一片寂静。
不少嫔妃暗暗点头,觉得端妃说得在理。她们倒不是多在乎那点锦缎香料,而是这种被尊重、被考虑的感觉,与皇后略显“强硬”的管理风格形成了对比。
郑淑仪等人则皱起眉头,觉得这端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上来就敢质疑皇后的决定,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林淑华深深看了苏婉清一眼。她不得不承认,苏婉清这番话,站在“理”上,而且极其巧妙地赢得了部分人心。
“端妃妹妹说得在理,只是妹妹可否说说除却这些,宫中还有何用度削减?”林淑华试探道。
“晨会短暂,不如让臣妾今日留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好好’商议。”苏婉清的话滴水不漏,却又意味深长带着挑衅。
“准了。”林淑华与她四目相对,苏婉清的眼神却幽深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