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听见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还没等他阻止的话说出口,就看见黄毛拎起刚才李彪砸他的板砖朝着卫忠和张国栋冲了过去。
“我他妈弄死你们!”
黄毛的目标是卫忠。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懂。
然而,他还没冲到卫忠面前,就被张国栋一脚踹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比刚才李彪踹的那一脚,要沉闷得多。
黄毛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虾米,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倒飞出七八米远。
他越过人群,越过刚才那条臭水沟,最后重重地砸在一辆停在路边的现代车引擎盖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和警报声同时响起。
黄毛在引擎盖上弹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像一滩烂泥,除了微弱的抽搐,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脚的威力给镇住了。
那些跟着黄毛的小弟,一个个脸色煞白,不自觉地往后退,看向张国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他妈是人吗?
李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卫忠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黄毛一眼,一直落在李彪身上,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李彪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寒冬里面。
“嗡——嗡——”
李彪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李彪心头顿时浮现出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是辉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卫忠。
卫忠还是那副表情,甚至还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电话。
李彪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
“李彪。”
电话那头传来唐辉的声音,很平静。
可越是这样,李彪就越害怕。
“你他妈的最好告诉我,今天晚上老猴子饭店着火,跟你没关系。”
唐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森然。
“辉哥!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要是让人去放火了,我天打雷劈!”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确没让黄毛去放火。
所以他发这个誓,底气十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唐辉的声音明显松弛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你就好。”
听到这句,李彪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辉哥信了!
只要辉哥信了,这事就还有转机!
此时此刻,李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必须把所有责任都推出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紧接着补充道:“辉哥,虽然不是我干的,但是我查清楚了,是我手下那个叫黄毛的傻逼,他妈的自作主张,背着我干的!”
李彪说完这句话,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你看,我不仅撇清了自己,还迅速找到了罪魁祸首,把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办事能力,多强?
他等着辉哥的夸奖,或者至少是一句“知道了”。
然而,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钟的安静。
李彪脸上的那点得意,慢慢凝固,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他妈说……什么?”唐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说……是我手下小弟干的……”
李彪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明白问题出在哪。
“我操你妈的李彪!!!”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从电话里炸开,震得李彪耳朵嗡嗡作响。
“这他妈跟你干的,有几把区别?!”
“啊?”
李彪彻底懵了。
没区别吗?
怎么会没区别呢?
不是我干的,是他干的啊!
“辉哥……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李彪天真地反问道,他的大脑还停留在街头混混的逻辑层面。
一人做事一人当。
谁惹的事,谁去扛。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他急切地解释着自己的完美计划,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智慧。
“辉哥你放心!那个傻逼已经被我抓住了!”
“到时候……到时候要是真有人找过来,咱们……咱们就把这个小弟给扔出去不就好了?”
“就说他脑子有问题,自作主张,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样不就……”
李彪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发现,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电话被唐辉狠狠摁断。
唐辉的额角青筋暴跳,手里盘核桃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李彪,蠢货!
他妈的彻头彻尾的蠢货!
唐辉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他以为李彪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街溜子,没想到,这他妈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究极脑瘫。
放火?
还他妈放的是老猴子饭店的火!
唐辉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消息比李彪灵通一百倍。
他当然知道老猴子是谁!
那是卫忠的老战友!
卫忠又是谁?
那是忠勇安保公司的老大,背后有着军部背景的人,就连这次从京城派来的督察组组长李振华,也要尊称卫忠一声老首长。
李彪这个蠢货,他烧的不是一家破饭店。
他烧的是李振华的脸面。
这跟直接往军火库里扔炸弹有什么区别?!
“操!”
唐辉一拳砸在墙上,指骨传来剧痛,可这痛楚远不及他内心的恐惧。
他想到的,已经不是怎么跟卫忠解释,不是怎么平息这件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活命!
李彪这个傻逼,竟然还想把那个叫黄毛的小弟推出去顶罪?
顶你妈的罪!
在卫忠那种人眼里,黄毛是谁?李彪是谁?他唐辉又是谁?
全都是一伙的!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出了事,一个也跑不了。
……
手机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彪呆立在原地,举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辉哥……挂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李彪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不是我干的,是我小弟干的,我抓住了小弟,准备交给你们处置。
这套流程,完美无缺啊!
既撇清了自己,又展现了能力,还给足了面子。
为什么辉哥的反应会这么大?
什么叫“跟你干的有几把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好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想从卫忠那里寻求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眼神的提示。
但他只看到了卫忠和张国栋的背影。
那两个男人,从头到尾,就像没听见他打电话一样,径直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大步跑去。
他们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
看着这一幕,李彪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可能被抛弃了。
……
越靠近老猴子的饭店,空气就越灼热。
滚滚的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曾经那个挂着老兵烧烤的熟悉招牌,此刻已经被烧得漆黑,只剩下轮廓。
消防车早就到了,正在扑救饭店的大火。
卫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老猴子,侯建军。
他那个在战场上能背着伤员跑五公里的硬汉班副,此刻正瘫坐在马路牙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那片火海。
昔日干净利落的短发被熏得一绺一绺,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
“老猴子!”
卫忠一个箭步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听到这声呼喊,老猴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才缓缓转动,聚焦在卫忠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首长……我的店……没了……”
这是他退伍后,和老婆一起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
是他全部的家当,全部的指望。
现在,都没了。
卫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堵得难受。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老猴子的肩膀:“店没了,人还在就行!”
“多大点事?烧了就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张国栋也走过来,递上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侯哥,先喝口水,别急火攻心。”
老猴子愣愣地看着卫忠。
卫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明天起,别他妈琢磨你那个破饭店了!来忠勇安保!我给你留个位置,管吃管住,薪水一分不少你的!”
“你这身板,当个教官绰绰有余!”
“听到没有?!”
最后四个字,卫忠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猴子浑身一颤。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水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接过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他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泪痕。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在路边紧急刹停。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警服,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市公安局局长,严松。
他身后还跟着同样脸色凝重的督察组组长,李振华。
严松带队过来,本是处理火灾现场,疏散群众,维持秩序。
可他下车后,一眼就看见正在安慰老猴子的卫忠。
“老首长!”
严松快步上前,对着卫忠敬了个礼:“老首长,这里现场太乱,浓烟也大,不安全。”
“我马上安排人,先送您和这位……同志,去安全的地方休息。”
“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