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忠看着面前的李振华和严松,缓缓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看着。”
严松和李振华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卫忠的脾气他们早就有过体会,认定的事情,就算是九头牛去拉都不一定能拉的回来。
所以,严松见卫忠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排了一个人在卫忠身边,时刻注意卫忠的身体情况。
毕竟卫忠年龄也这么大了,万一在自己的地盘出点什么事情的话,那其他的那些战友们还不得活扒了他?
“那个小王,你过来一下。”
严松对着一名新来的警员招手说道:“你今天晚上就跟在这位老首长身后,有任何特殊情况,及时汇报!”
“是!”
年轻警官两腿一并,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此时的卫忠,对于严松的安排根本不搭理,因为他的眼中,已经全部都是面前的火焰了。
张国栋就站在卫忠的身侧,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卫忠,只看见卫忠的眼神在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张国栋知道的是,卫忠的心情,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经过这段时间来的相处,张国栋也意识到,卫忠还是跟之前一样,充满精力,看他此时的站姿,就像是一头狮子一样。
蓄势待发!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大火终于在黎明时分被彻底扑灭。
空气中弥漫着水刺鼻的焦糊味,原本热闹的烧烤店,只剩下一具漆黑的骨架。
严松和李振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制服上满是污渍,眼里布满血丝。
“老首长,您也站了一夜。”
严松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火已经灭了。您放心,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市局会立刻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挂帅,一定特事特办,尽快把纵火的杂碎揪出来,给您和侯同志一个交代!”
他说的是“您和侯同志”,这个顺序,意味深长。
卫忠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来,落在不远处的老猴子身上。
亲眼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饭店被毁,老猴子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这一幕,看的卫忠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心酸。
对着严松和李振华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去忙吧,别管我了,善后工作也同样重要。”
随后,卫忠带着张国栋坐在老猴子身边,说道:“没事的,老猴子,不就是一个烧烤店么?没了大不了我给你投钱,咱再开一个!”
“再说了,实在不行你就去我的忠勇安保公司,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死你。”
听着卫忠的话,老猴子转过头来,脸上的是麻木:“老班长,我做错了什么?”
一句话,让卫忠愣住了。
是啊。
老猴子只是开个饭店养家,他只是想自己力所能及的做点生意,挣点钱,有什么错?
为什么就总是有一些人会来阻拦他。
半晌后,卫忠轻轻的拍了拍老猴子的肩膀,说道:“兄弟,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回家吧,跟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件事情,我向你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复的。”
回到卫忠住的小区后,将老猴子安顿在客房。
张国栋和卫忠也是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卫忠和张国栋的动作同时一顿,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卫忠起身走到门后,打开门后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致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亮的反光,看见卫忠后,脸上顿时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
一见卫忠,立刻把礼物往前递:“卫老爷子!哎呀,总算见到您真人了!我以前老在新闻报道上看见您,没想到您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还精神,还威风!”
卫忠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谁?”
男人的笑容在卫忠的注视下,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立刻一拍脑门,动作夸张地“哎哟”了一声:“瞧我这脑子,太激动,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唐辉,辉煌的辉。”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卫老,昨天晚上的事……唉,真是对不住,万分抱歉。是我们下面的人没长眼,管教不严,给您,给您添大麻烦了。”
卫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们?”
唐辉似乎就等着这个问话,脸上的歉意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猛地一退步,朝楼道里一招手,清喝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人拖到了门口。
正是那个黄毛和李彪。
唐辉脸色一沉,对着两人腿弯处就是一人一脚,力道又狠又准。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黄毛和李彪被踹得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卫忠家门口坚硬的水泥地上。
李彪疼得闷哼一声。
唐辉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对着卫忠一躬身:“卫老爷子!就是这两个不开眼的畜生!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他们两个干的!”
“人,我给您带来了。怎么处置,您一句话!”
“是打断他们的腿,还是直接送去局子里,或者……您有别的消气法子,您说!我唐辉,绝不皱一下眉头!”
卫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唐辉说道:“演戏呢?”
唐辉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但他反应极快,回过神来后哈哈一笑:“卫老您说笑了!我唐辉这点家底,哪敢在您面前耍花腔?诚意,我可是实打实带来了,怎么会是演戏。”
他说着,还指了指地上抖如筛糠的李彪和黄毛,一脸的痛心疾首。
卫忠却连看都懒得看那两人一眼。
目光越过唐辉的肩膀,投向楼道深处的黑暗。
“人,你带走吧。”
唐辉一愣,心头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卫忠的下一句话。
“我要抓,就抓那个躲在后面的。”
听着这话,唐辉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卫老……这……这幕后的,怕是不好抓啊。”
“是吗?”
卫忠笑了,这次笑得格外轻松,“谁知道呢?等我抓到了,可是一定要判的。”
那句“一定要判”,轰然压在了唐辉的心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人,不是在开玩笑。
“卫老,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唐辉深深地弯下腰,随后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他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架起瘫软的李彪和黄毛,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楼道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砰。”
卫忠关上了门,一脸愁容的坐在沙发上。
“首长,那孙子谁啊?这么嚣张!”
“唐辉。”
卫忠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水,“沙城的地下皇帝,李彪他们的大老板。”
“什么?!”
张国栋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他妈的!他就是唐辉?他还敢亲自找上门来?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开门。
“站住!”
卫忠一声厉喝。
张国栋的脚步顿在原地,梗着脖子,眼睛里依旧烧着火。
“老班长!他都欺负到老猴子头上了!还敢跑到您家门口耀武扬威!这能忍?”
“给我安静点!”
卫忠重重把水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腔子匹夫之勇,能解决什么问题?”
张国栋被骂得一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啊……”
卫忠抬眼看他:“人,肯定是要抓的。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由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去抓。”
“你以为唐辉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来我这儿?他是在试探我,也是在警告我。因为他在上头,有保护伞。在警队里,有他的内鬼!”
内鬼!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张国栋耳边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他们搜集了那么多唐辉的犯罪线索,交给警方,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为什么昨晚老猴子的事情。
刚报警没多久,李彪他们就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
原来如此!
“你的意思是……”
“当务之急,不是打草惊蛇,是帮严松,把藏在他队伍里的那颗钉子,先拔出来!”卫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网要收,但得先把网上的窟窿给补上!”
……
夜幕下。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了老旧的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后座,侯建军依然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靠着车窗,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
张国栋坐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安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叹气。
开车的卫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口道:“老猴子。”
侯建军的身体微微一颤,过了很久才迟钝地“嗯”了一声。
“别胡思乱想。”
卫忠轻声安慰道,“你烧烤店的这笔账,我记下了。这个公道,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在这之前,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忠勇安保那边都是咱们自己人,你先过去,就当是帮我个忙,带带那些新兵蛋子。”
侯建军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点点头道:“好。”
车子最终在“忠勇安保”的大楼前停下。
这里和卫忠那个老小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楼灯火通明。
安顿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侯建军,卫忠和张国栋直接去了顶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