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个汉子,清一色的平头,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都是从各大战区退下来的精锐老兵,是卫忠一手组建的忠勇安保最核心的力量。
看到卫忠进来,所有人“唰”的一下全部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坐。”
卫忠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
“弟兄们,”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坚毅的脸上扫过,“今晚,有大活儿。”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搜集了唐辉多少黑料,大家心里都有数。以前是时机不到,证据链总有缺失。”
卫忠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时机到了!我们攒的证据,已经足够了!”
“今天晚上,我们将配合沙城警方,对唐辉名下所有场子进行突击清查!目标,抓捕唐辉及其核心团伙!”
“这一次,要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卫忠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严局,我是卫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老首长,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
“网,可以收了。”
……
沙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
局长严松放下电话,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立刻召集了支队里所有的精锐骨干,在三号会议室紧急开会。
“同志们,刚刚接到绝密情报,我们长期以来盯梢的目标,沙城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唐辉,其犯罪证据链已经完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唐辉!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刑警来说,都如雷贯耳,也如鲠在喉。
他们无数次尝试收网,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对方滑脱,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
现在,终于要动他了?
“根据上级指示,立即成立‘雷霆行动’专项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严松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今晚,对唐辉犯罪集团实施全面收网抓捕!务必做到人赃并获!”
“是!”
会议室里,所有刑警齐声应答。
人群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刑警,谭岩,脸上也露出了和其他人一样兴奋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边年轻同事的肩膀,低声道:“太好了!总算能把这颗毒瘤给拔了!”
没有人怀疑他。
谭岩,市局的老先进,破案无数,带出来的徒弟遍布各个分局,是人人敬重的老前辈。
“好了,会议内容到此为止。所有人,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严松最后强调,“现在,给各位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去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交接清楚,两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统一上缴通讯设备,准时出发!”
“明白!”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办公室交接工作。
谭岩也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先是泡了一杯浓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工作文档,开始写交接报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而此时,在公安局大楼的另一端,技术科的机房里。
严松正站在一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割着十几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实时显示着一个手机的屏幕内容。
这些,正是刚刚参加会议的所有专案组成员的手机。
严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属于“谭岩”的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严松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那个窗口终于有了动静。
谭岩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然后,他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证据足够,今天晚上实施抓捕,收到消息后尽快逃跑。】
发送完毕,他立刻删除了对话框和软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钟。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严松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文字,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谭岩!
竟然真的是他!
这个他一直尊为师长,无比信任的老大哥!
严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鱼,上钩了。
严松走出机房,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谭岩所在的老刑侦办公区。
走廊里灯光明亮,不时有同事跟他打招呼。
“严队!”
“严队好!”
他一一颔首回应。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始终紧握着那部显示着监控画面的手机。
背叛的滋味让此时的严松很不爽,特别还是被一个自己曾经看好的人背叛。
谭岩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严松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这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谭岩眼皮猛地一跳。
“局长啊,你怎么过来了?”
“快坐,我这刚泡的雨前龙井,你尝尝,提提神,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严松没说话,也没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谭岩从未见过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谭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他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局……局长,你这是怎么了?”
严松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上,轻轻放在了谭岩面前的办公桌上。
屏幕上,正是刚刚录下的,谭岩操作加密软件,发送告密信息,再到删除软件的全过程。
画面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谭岩的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一尊被抽掉所有骨架的泥塑,轰然垮塌。
“哐当!”
手中的紫砂茶杯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从血红褪到煞白,再到一片死灰。
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十年伪装起来的沉稳、睿智、德高望重,在铁证面前,被击得支离破碎,连一丝一毫的体面都没能剩下。
严松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谭岩的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谭岩,你是知道的,我当初就是你带的,没有你,我也成为不了现在的局长,可是,我现在想问你一句…”
“为什么?”
谭岩的身体颤抖起来:“我……我没有……局长,这是误会……是……”
严松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误会?”
他猛地探身,一把攥住谭岩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儿子在国外欠下的巨额赌债,是唐辉帮你还的吧?”
“你老婆上个月做的那个心脏搭桥手术,主刀医生也是唐辉从国外高价请来的专家吧?”
“你以为这些事,能瞒得住谁!”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谭岩的命门上!
谭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脱力,瘫软在严松的手里,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别……别说……”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严松松开手,任由谭岩摔回椅子上:“一个让你儿子、让你老婆,还能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机会。”
“配合我。”
谭岩猛地抬头。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能让家人也跟着完蛋。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严松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很简单。”
“接下来,唐辉一定会联系你,确认情况,或者给你新的指示。”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让他相信,我们今晚的行动,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常规抓捕。”
“让他,放心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口袋里。”
“懂吗?”
谭岩看着严松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也不是内鬼了。
他现在只是一枚棋子。
谭岩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我配合。”
与此同时,沙城。
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的顶层办公室里,雪茄的烟雾缭绕。
唐辉,这个掌控着沙城地下世界的枭雄,正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把玩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突然电话轻微震动了一下。
【证据足够,今天晚上实施抓捕,收到消息后尽快逃跑。】
唐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呵呵……呵呵呵呵……”
“跑?”
“我唐辉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卫星电话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
“严松……你个小崽子,真以为拿到点狗屁证据,就能动我了?”
唐辉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来人!”
唐辉一声咆哮。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眼神凶悍、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壮汉快步走了进来。
“辉哥!”
“通知所有堂主,核心骨干,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带上家伙,到港口三号仓库集合!”
唐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狂傲,当然,他也有这个资本。
“还有,把公司所有的账本,原始资料,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装箱,一起带过去!”
“辉哥,条子今晚就要动手,我们这时候把所有东西都聚在一起,是不是太……”
“太危险了?”
唐辉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不,是太刺激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们以为我要跑,我就偏不跑!”
“我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