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猛地将牌拍在桌上，声音中透出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狂喜与激动。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是一种凭借自身智慧和运气，最终赢得胜利的巨大满足感！
刺激！太过瘾了！
林飞和嫂嫂们纷纷笑出声，随后齐声道：“恭喜柳小姐。”
柳如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重新坐下，但嘴角的笑意却难以掩饰。
“再来！”她已全然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再来一局！一局接一局，月亮由中天渐渐西斜。
直到侍女第三次上前，低声提醒：“小姐，已是三更天了。”
柳如烟这才如梦初醒，茫然地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满桌的竹牌，她竟然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她看向林飞，眼神已全然不同，震撼、狂热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这东西有毒！它能让人忘却时间，忘却身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林飞，你这东西太可怕了。”
林飞平静地看着她，将最后一张牌推入牌堆：“现在，柳小姐还觉得，它撑不起那张网吗？”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撑得起，这何止是撑得起！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大乾的权贵为之疯狂！
她终于明白了林飞那句话的含义，鱼儿一旦尝到饵的滋味，便再也不会松口，她就是那第一条尝到滋味的鱼。
林飞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精光，知道时机已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柳小姐，请苏眉儿唱戏，只是第一步，那是将鱼儿吸引到我们池塘里的饵。”
柳如烟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呢？”
“然后，当着全青阳县所有富商的面，让苏眉儿这位万众瞩目的名角儿，在台上打上一圈麻将。”
林飞的声音虽轻，却如一声惊雷在柳如烟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领悟了榜样的力量！连苏眉儿都如此沉迷的东西，那些自诩风流的富商巨贾，岂有不趋之若鹜的道理？
林飞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这还只是在青阳县，等我们回到皇城，这东西就不是用来卖的了。”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卖？那用来做什么？”
林飞缓缓吐出两个字：“送礼。”
“送给那些王公大臣，送给那些皇亲国戚，柳小姐你想想，那些贵妇人，平日里除了赏花喝茶，还有什么消遣？”
“当她们发现有这么一个，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联络感情，还能小赌怡情的东西时，会发生什么？”
“麻将，将不再是赌具，它会变成一种风尚，一种潮流，一种打入皇城最顶层圈子的敲门砖！到时候，我们卖的就不是这一副副麻将了。”
“我们卖的是身份，是地位，是能和权贵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的资格！”
林飞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如烟的心上，她的血热了，心在疯狂地跳动。
她看着眼前的林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是一张足以搅动，整个皇城风云的惊天大网！
柳如烟猛地站了起来。她那双美丽的凤眸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别说了！”她打断了林飞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眉儿的事，交给我，三天之内，她必定会出现在悦宾楼！”
“青阳县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亲自下帖，保证一个都不会少！场地，人手，宣传，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办！”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飞，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要一件事，在苏眉儿登台之前，给我做出足够多的麻将！”
“我们，要让整个青阳县为之疯狂！”
三日后，悦宾楼内人声鼎沸，整个青阳县的显赫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三层楼阁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户边也探出了一个个好奇的脑袋。
丝绸、锦缎、金玉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烈酒混合的独特气息。
“柳小姐真是大手笔，竟然真的把苏眉儿请来了！”有人惊叹道。
“可不是嘛，听说苏大家这次只在青阳县逗留三天，单是出场费就高达五千两！”一个胖商人伸出五根油腻的手指，脸上满是羡慕。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银子，只为听三天的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今日的情形却颇为诡异。
时辰已到，悦宾楼大堂中央的临时高台上却空无一人。
不见丝竹之音，不见乐师身影，更不见那位名动江南的苏眉儿。
“怎么回事？苏大家人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柳小姐不会是在戏弄我们吧？”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密集如雨的声响突然从台下角落传来。
哗啦啦……那声音虽不大，却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台下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四方梨花木桌。
桌边围坐着四名女子，为首的那位云鬓高耸，眉眼如画，正是苏眉儿。
然而，她此刻并未开口唱曲，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一眼，一双素手在桌上的一堆碧绿竹牌中搅动，神情专注至极。
在她身边，还坐着三位同样美貌的女子，皆是城中各大青楼的当红头牌。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四位美人，此刻却如寻常巷陌的妇人般，围着一张桌子，埋头摆弄着那些竹牌。
哗啦啦的声响正是从她们手中传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碰！”苏眉儿一声清喝，将两张相同的竹牌与桌上刚打出的一张并在一起，摆在了自己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浅笑。
“六条。”对家的女子随手打出一张牌，眉宇间带着一丝懊恼。
牌局继续，抓牌、打牌，动作行云流水，竹牌与桌面碰撞的啪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没有音乐，没有唱词，但这单调的声响却比任何乐曲都更能牵动人心。
二楼雅间内，柳如烟凭栏而立，看着楼下引颈围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的身后，林飞正悠然品茶，轻声道：“你这招，可真够狠的。”
柳如烟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把鱼都请来了，却不给饵吃，只让它们闻着味儿，看着别人吃。”
林飞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这不叫狠，这叫饥饿营销，越是得不到的，他们就越想要。”
柳如烟转过身，一双凤眸亮得惊人：“我还是小看你了。”
“我以为，请苏眉儿来唱戏，再让她顺便玩上两把，已经是妙计。”
“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让她唱都不唱，就这么干坐着打牌。”
林飞笑了笑：“柳小姐觉得，是听一出已经听过八遍的《牡丹亭》有吸引力，还是看苏眉儿玩一种前所未见的新东西，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