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百鬼默示录 > 第四十三章学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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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希,你这个杀人犯,十五年了,我终于抓到你了!”

一声嘶吼刺破凝滞的空气,禹承胸口骤然腾起燎原般的无名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铐,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冷光——左手死死扣住木希的手腕,将他狠狠摁在斑驳的黑板上,右手利落地将手铐一端锁在木希右手腕间,另一端毫不犹豫扣在了自己左手腕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木希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时,两人的手腕早已被冰凉的金属牢牢拴在一起,连呼吸都仿佛染上了彼此的震颤。

木希才刚拉开挎包的外层格子伸手进去翻找手电筒,就被禹承这一套丝滑的连招抽出了他的右手,格子里的东西被他的右手顺带出来,接二连三掉落在讲台上。手电筒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光束挣扎着闪了最后几下,便彻底沉入黑暗;那只装了定魂丹的瓷瓶,“骨碌骨碌”地往前滚着,最终“咚”地一声卡在讲台台阶下的缝隙里,瓶身磕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是谁?什么杀人犯?什么十五年?我才十九岁!”

木希猛地偏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看着眼前男人猩红的眼,一脸惊愕,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后颈——他对这张布满戾气的脸毫无印象;他从未沾过血,唯一称得上“亏欠”的,只有祁羽那桩悬而未决的事,可祁羽分明还活着,他怎么会是杀人犯?更遑论十五年前,他才四岁,正和木生被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除了“保姆”以外,几乎没见过其他人,甚至也没有从那个房间出去过,,又怎么会认识眼前这个人?

听到木希的话,禹承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直接陷入怠机状态。他死死盯着木希的脸——轮廓比记忆里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年时的稚气,可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分明就是林木希!就算岁月改了样貌,这张脸刻在他脑子里十五年,怎么可能认错?

“你是不是叫林木希?!”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是,我是林木希,那又怎样?”木希的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抗拒。

“那你是不是祁羽家的林木希?!”禹承猛地拔高声音,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希的胳膊里,像是要从这个身份里,榨出自己追寻了十五年的真相。

“是,我是……祁羽他……”木希刚想解释祁羽还活着,却被禹承的怒吼狠狠打断。

“那我找的就是你!!”

“我不认识你!我没害死任何人!祁羽他没死!!”木希急得眼眶发红,手腕用力挣扎着,金属摩擦皮肤的刺痛让他浑身发颤。

“别跟我装傻!”禹承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成了嘶吼,唾沫星子溅在木希脸上,“我没跟你提祁羽!”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逼近,指节狠狠戳在木希的胸口,力道大得让木希闷哼一声,“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可小云呢?林木希,你敢说你忘了她?”

“她对你那么好,把攒了半个月的糖都塞给你,下雨时把伞让给你,自己淋着雨跑回家……你做了什么?”禹承的声音陡然哑了,眼底翻涌着血丝,“你把她从天台上推了下去!你有没有良心啊!!”

随着禹承一步步逼近,木希脑海中闪过的不是禹承说的任何事,而是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吃了他一颗糖的小男孩。当时那个小男孩也是突然恶狠狠地扑向自己说自己害死了一个叫“小云”的小女孩,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在说同样的话,虽然样貌没有完全一样,但从五官上确实可以判断出那个小男孩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个人。

的的确确是有一个叫“小云”的女孩死在了这间学校里,而他梦到的那个坠楼的女孩就是眼前这个人口中的“小云”。

「但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说啊!你的良心被你自己的宠物狗吃了吗?!”

“你说啊!你的良心是被自己的宠物狗吃了吗?!”

“砰——”木希一拳砸在禹承脸上,鼻血顺着对方的鼻腔缓缓淌下,在满是霉味的空气里,血腥味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你诋毁我没关系,但你不能诋毁荀城!他不是狗!!”

木希早已忍无可忍,此刻双眼通红,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祁羽的事本就够让他心烦,如今禹承不仅凭空泼脏水,还踩中了他的底线,他整个人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哐当!”一声巨响,禹承擦了擦鼻血,猛地抬腿踹向讲桌,桌子应声翻倒在地。可即便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仍攥着最后一丝理智——无论如何,不能动手打人。

“诋毁你?”禹承一把揪住木希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木希,我真是没料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杀了人还能装得这么无辜,可惜啊,你这演技太差劲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说的‘小云’是谁!十五年前我才四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人?!”木希用力挣了挣,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装,你继续装!”禹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两步,眼神里满是嘲讽,“要证据是吧?行,我这就拿给你看!!”

没等木希反应过来,禹承已经拖着他往外走——下了教学楼,径直朝着小云当年坠楼的那栋楼而去。

自始至终,从禹承见到木希开始,奎狺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做任何阻拦。它只是静静趴在禹承肩上,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映着禹承的暴怒,也映着木希的恐慌。

“终于要到精彩的部分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死而复生”的祁羽。他正坐在树上,手里拿着个梨,一边啃一边看着操场上拉扯的两人。他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之前木希和禹承在教室里争执,他只能隐约听到几句怒吼,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好狗狗,乖一点,别吵。”祁羽低头看向被束缚术绑在树干上的荀城,嘴角勾着抹玩味的笑,“要吃梨吗?从我坟前拿的,还挺甜。”

说着,他特意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是享受的神情。荀城却对着他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神里满是敌意。

荀城在刘伯家待了许久,回去后没见到木希,猛然想起刘伯说过的话——木希和伏丧去给祁羽扫墓了。他立刻往那座山跑,可刚到山脚下,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生怕再发生落鬼坡那样的事,赶紧循着木希的气息找过去,一路追到了这所荒废的学校。可就在他要冲进校门时,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进不去。

“我设了结界,现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荀城抬头张望,才发现了树上的祁羽。他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祁羽——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祁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方现在做的事,很可能会害死木希!一想到这,他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正要解除犬神的封印。

“可不行哦。”祁羽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一挥,一道光绳便缠了上来,将荀城牢牢绑在树上,“你这样,会打扰我看戏的。”

荀城就这么被绑在树上,直到现在。

“哦对了,差点忘了,好久没给乖狗狗喂药了。”

祁羽轻轻一跃,落在荀城身边。他掏出个深色药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不等荀城反抗,就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又抬手托了托他的下颚,顺着咽管轻轻揉了揉——那颗药丸便顺着喉咙滑进了荀城肚子里。

“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祁羽摸了摸荀城的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随后他翻身一跃,又坐回树上,目光重新落向操场,继续看那场“好戏”。

禹承攥着木希的手臂往前拖拽,粗糙的手铐在他右手腕上来回摩擦,尖锐的边缘划破皮肤,鲜血顺着金属缝隙渗出,凝成血珠砸在地上,留下点点暗红印记。

此时已近傍晚五点,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纤长,与周遭的树影、墙影交叠纠缠,难分彼此。无人察觉,那片错落的影子里藏着个诡异的轮廓;就连隐约察觉异常的奎狺,也没心思留意四周——它紧绷着身体,目光死死锁在木希渗血的手腕上。

“证据就在楼顶,你敢上去吗?”禹承盯着木希,语气里满是嘲讽,这话像说给对方听,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上去就上去!没做过的事,我怕什么!”

“呵,没做过?”禹承冷笑,“等会儿你就知道自己做没做过了。”

他撬开通往天台的门锁,拽着木希往楼上走。楼道里的积灰比教学楼厚得多,每踏一级台阶,都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两人一路咳个不停——显然,这栋楼比别处弃用得更早。

“嘎吱——”生锈的天台门被推开,落日余晖斜斜洒进来,扬起的尘土在光里像细碎的金箔,闪闪发亮。

“证据呢?”木希环顾四周。天台上只有几盆枯得只剩枝干的植物,除了他们的影子,空无一物。他实在想不通,禹承口中的“证据”能藏在哪里。

“现在就让你看。”禹承抬了抬下巴,“奎狺,开始吧。”

“好。还记得口诀吗?”

直到这时,木希才发现声音来自禹承肩上的“仓鼠”。虽说和祁羽一起生活了五年,神神怪怪的事见得多了,但人和“仓鼠精”一起要施法的场景,他还是头回见、头回听。

“你跟这只仓鼠精想干什么?”

“仓鼠精?”奎狺的笑声里带着冷意,“你现在连化形术都看不破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本事吗?”

「现在……?」木希的脑子飞速转动,可他半点关于“仓鼠精”的记忆都没有,甚至连化形术都不会。这小东西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仓鼠,是獬豸。”禹承突然开口,声音发沉,“有它在,我就能让你重新看看——十五年前,你是怎么害死小云的!”

话音刚落下,禹承口中念起口诀:“见人得性,由事知命,判善定恶,天盘开!”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四周骤然陷入黑暗。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扎进眼睛,木希本能地闭眼。等光芒渐渐弱去,他耳边传来类似时钟的“滴答”声,缓缓睁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脚下是个硕大的星盘,正缓缓转动;身边悬浮着巨大的日晷,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沙漏;星盘中心的上空,竟飘着一座天秤。而他们几人也浮在半空,双脚根本没碰到星盘表面。

木希张着嘴,震惊得说不出话,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哪里?!

“我要怎么指定追溯的时间?”禹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看到星盘上的天干地支了吗?”奎狺的声音带着疲惫,“知道具体时间,按顺序指那些字,就能回溯到对应时刻。但这会耗掉我大半灵力,也会榨干你的精神。”

“天干地支?”禹承皱紧眉。现在都用公历,他们这代年轻人谁会记这个?更别说十五年前的干支了。

“2002年5月17号,你能算出来吗?”

“我算算。”奎狺掰着小小的爪子给禹承算了起来,“今天是丁酉年甲辰月辛酉日,往回推……是壬午年乙巳月乙酉日。不过还缺个时辰。”

“下午四点之后。”禹承笃定地说,“具体几分记不清了,但那是放学后没多久的事,肯定在四点以后。”

“壬午年乙巳月乙酉日甲申时。”奎狺报出干支,“按顺序指这八个字就行。”

禹承依言伸出手,指尖依次点过“壬、午、乙、巳、乙、酉、甲、申”。每指一个字,星盘上对应的字就亮起金光,缓缓浮到半空。等八个字凑齐,它们交织融合,化作金粉撒落在星盘上——下一秒,星盘表面开始浮现出十五年前天台的景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天台上始终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禹承的耐心渐渐耗尽,语气变得不耐烦:“能快进吗?”

“日晷现在指着申时。”奎狺说,“把晷针的影子往酉时方向拨,就能加快时间流速。”

“那么远,我怎么拨?”

“和刚才一样,伸手对着晷针的影子就行。”

禹承抬手,指尖对着晷针的影子缓缓推动。天台的景象果然开始加速变化,可直到影子移到酉时的刻度,除了出现过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上来给植物浇水的画面,再也没出现其他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禹承猛地怒吼,脑子一片空白——这比亲眼看见小云从天台坠落,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明明看到了!看到林木希把小云推了下去!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小云已经死了啊!如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小云怎么会死?

“我说了,我没杀人!”木希的声音里没有沉冤得雪的喜悦,只有被污蔑的愤怒,“十五年前,我才四岁!”

他抬起渗血的手腕,用力甩了甩手铐,“现在你知道自己错了吧?把这个给我解开!”

可禹承像没听见一样,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过了几秒,他突然愣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荒谬的可能,猛地抬头看向木希:“你刚才说什么?十五年前你才四岁?”

“对!”木希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

“奎狺,算2007年5月17号的干支。”禹承的声音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奎狺愣住了——它不明白禹承的用意,但它清楚,刚回溯过十五年前,自己的灵力早已见底,根本撑不住第二次天盘回溯。

“不行,我没灵力连续用天盘。”

禹承却像没听见拒绝,只加重语气,又喊了一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