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境离开巷子后,迅速混入人群。
青州城的街道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似乎无人注意到方才的打斗。
他压低斗篷的帽檐,沿着主街缓步前行,耳中却仔细捕捉着周围人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今晚双凤商会要举办拍卖会,据说有不少稀罕物!”
“可不是,据说连……都有,啧啧,真是稀奇……”
李玄境脚步一顿,目光微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两名交谈的商贩,故作随意地问道:“两位大哥,这拍卖会在何处举办?小弟初来乍到,也想开开眼界。”
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就在城中心的‘双凤楼’,不过入场需缴纳十枚灵石作为押金,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李玄境道谢后,转身离去,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双凤商会……拍卖……他总觉得此事蹊跷,尤其是那“双凤绕日”的标记,与鬼村新娘嫁衣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夜幕降临,双鱼楼前灯火通明。
李玄境缴纳了灵石,顺利进入拍卖会场。
楼内装饰奢华,四壁悬挂着精致的琉璃灯,映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座,低声交谈,气氛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诡异。
拍卖会很快开始,前几件拍品皆是些珍稀药材、法宝,并无特别之处。
直到——“下一件拍品,乃是我双凤商会近日所得之奇物——”
拍卖师掀开红绸的刹那,李玄境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具人形傀儡静立在展台上,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仿佛被强行固定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缝合痕迹,关节处隐约可见精密的齿轮结构,在琉璃灯下泛着冷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分明是陈梁!
他绝不会认错,那傀儡的面容,赫然是一年前从青道宗逃脱的天骄弟子、自己小时候的大哥——陈梁!
“此乃我双鱼商会精心炼制的'玄机傀'。“
拍卖师用玉尺轻敲傀儡的胸口,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虽不能言语行动,但胜在栩栩如生,可作护卫或......“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取乐之用。”
李玄境死死盯着傀儡的右手。
那只手的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旧伤疤——那是当年陈梁在青道宗修炼时,被剑气所伤的痕迹,他绝不会认错!
拍卖师继续夸耀:“此傀以特殊秘法炼制,保留了生前容貌,且永不腐坏。
“起拍价,五百灵石!“
台下宾客啧啧称奇,却无人注意到,当灯光扫过傀儡的眼睛时,那空洞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楚。
李玄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得分明——陈梁的傀儡并非不能动,而是被某种禁制强行禁锢着。
在那华美的锦袍之下,隐约有黑气在经脉间游走,像是无数细小的锁链,将他的每一寸关节都死死锁住。
更可怕的是,傀儡的太阳穴处插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尾缀着双鱼形状的玉坠——那是专门用来封锁神魂的“锁魂针“!
“六百灵石!“
“七百!“竞价声此起彼伏。
李玄境死死盯着傀儡的左手——那只手的手指正以极其细微的幅度抽搐着,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突然,拍卖师转动展示台,傀儡的背面暴露在众人眼前——后颈处赫然烙着一个狰狞的“奴“字,烙印边缘还渗着黑血!
李玄境猛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缓缓坐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陈梁的灵魂,很可能还被囚禁在这具傀儡里!
拍卖师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道:“此傀生前可是个高手,如今虽不能动,但摆在府中也是极有面子的......“
刹那间,一道刺耳的裂帛声划破拍卖场的喧嚣。
屋顶的琉璃瓦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整个会场瞬间乱作一团。
“敌袭!护卫!“
拍卖师厉声大喝,然而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展台前。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抬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直取拍卖师咽喉!
李玄境瞳孔一缩——这剑法他认得,是青道宗的“断水剑诀“!
混乱中,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展台。
拍卖师正狼狈地躲避剑气,根本无暇顾及那具傀儡。
李玄境一把扣住傀儡冰冷的手腕,触手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仿佛陈梁的魂魄在挣扎着回应。
“得罪了。“
他低语一声,暗运《玄境绝》心法,掌心暗金灵力吞吐,将禁锢傀儡的禁制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傀儡沉重的身躯顿时轻了几分,李玄境趁机将其拦腰抱起,纵身跃向侧门。
“拦住他!“
身后传来拍卖师歇斯底里的吼叫。
数名护卫持刀扑来,刀刃上泛着诡异的绿芒,显然淬了剧毒。
李玄境足尖点地,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怀中傀儡的衣袂被剑气割裂,露出胸口镶嵌的墨玉控制核心——此刻那玉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轰!“
又一道剑气劈开拍卖场的立柱,整个屋顶开始坍塌。
李玄境趁机撞破侧窗,抱着傀儡坠入后巷。
夜雨不知何时已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傀儡苍白的脸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急忙扯下外袍裹住傀儡,在雨幕中疾奔。
怀中的躯体越来越轻,仿佛那些禁锢陈梁的禁制正在雨水中消融。
转过三条暗巷后,李玄境终于在一间废弃的茶肆停下。
屋檐下,他轻轻放下傀儡。
雨滴顺着傀儡的眼角滑落,像极了泪水。
那三根锁魂针正在慢慢松动,针尾的双凤玉坠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陈大哥......“
李玄境伸手握住傀儡冰冷的手指,暗金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
突然,傀儡的食指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是陈梁生前惯用的暗号。
雨夜中,茶肆残破的灯笼忽明忽暗,照得傀儡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似乎也变得生动了几分。
雨声渐歇,茶肆内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李玄境将傀儡小心地靠在墙边,借着微弱的灯光检查它身上的禁制。
锁魂针已经松动,但墨玉控制核心仍在运作,若不及时取出,陈梁的魂魄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暗金灵力,缓缓探向傀儡的胸口。
就在即将触碰到墨玉的瞬间——“咔。“一声轻响,傀儡的头颅突然歪向一侧,嘴角的微笑诡异地扩大,整张脸竟如陶俑般裂开细纹!
李玄境心头一凛,立刻收手后退。
只见傀儡的胸腔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墨玉核心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自毁禁制?!“他猛地扑上前,一掌拍在傀儡后背,暗金灵力如洪流般灌入,强行压制住暴走的机关。
墨玉核心的红光忽明忽暗,最终勉强稳定下来,但傀儡的面部已经碎裂大半,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暗红色血丝。
“这是......“李玄境瞳孔骤缩。
那些血丝并非机关的一部分,而是真实的人体组织!
双凤商会竟将陈梁的血肉与机关融合,难怪这具傀儡会如此逼真。
李玄境将掌心覆在傀儡的眉心,暗金色的灵力如细流般渗入。
随着一声极轻的“啵“响,一缕残魂被缓缓抽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魂魄微弱得几乎透明,却依稀能辨出陈梁的轮廓。
李玄境闭目凝神,灵力与残魂相触的刹那,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血池翻涌,十二根青铜柱上缠绕着锁链,每一根都贯穿青道宗弟子的琵琶骨。
陈梁被吊在中央柱上,眼睁睁看着同门的精血顺着锁链汇入池中。
青宣辰站在血池边缘,双手结印,噬灵蛊如黑雾般钻入弟子们的七窍......
记忆陡然扭曲,画面跳转到陈梁濒死的反击——
“五指拳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