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楼二楼的雅间里,钱大海三角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依旧人声鼎沸的“飘飘火锅店”,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不仅没事,生意还更好了!
那沸腾的红油香气,那食客们满足的吆喝声,每一缕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嫉妒和恐惧在他的肚子里发酵,最终酿成一锅恶毒的浓汤。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穿着县衙官服、八字胡、满脸倨傲的男人挤出谄媚的笑容。
“舅哥,您可都看见了,那小贱人的店就是个祸害!您看看,把我的客人都快抢光了!”
这位正是清河县的县丞,刘莽,也是钱大海的小舅子。
刘县丞呷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个乡下丫头开的破店,能有多大能耐。”
钱大海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神秘秘。
“舅哥,您是不知道啊!我怀疑她那汤底里放了什么邪性的玩意儿!不然怎么可能人人都跟中了邪似的,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清河县出了个用邪术害人的‘妖店’,那可是影响您官声的大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刘县丞的袖子里。
刘县丞掂了掂分量,脸上的倨傲这才消散了些,换上了一副官腔。
“嗯……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为官一任,当保一方平安。若真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本官绝不姑息!”
他心里想的却是,正好借这个由头,既能帮姐夫出气,又能敲上一笔,简直一举两得。
说罢,刘县丞对着楼下候着的衙役一挥手。
“走!去飘飘火锅店!以‘汤底疑似含有违禁成瘾之物’为由,给本官查封调查!”
“是!”
十几个衙役如狼似虎,手持水火棍,敲锣打鼓地冲出悦来楼,气势汹汹地直扑街对面的飘飘火锅店。
……
午时,正是飘飘火锅店生意最火爆的时刻。
店内热气蒸腾,铜锅咕噜作响,浓郁的麻辣鲜香混合着食材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板娘,再来一份毛肚!”
“这边加一盘嫩牛肉!”
“这豆腐绝了,再来两份!”
陈飘飘站在柜台后,手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心里却在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又能入账多少。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火锅店的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一个衙役头头扯着嗓子大吼,手中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咣!咣!咣!”
刺耳的锣声瞬间压过了店内的喧闹。
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筷子,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十几个衙-役鱼贯而入,凶神恶煞地将食客们围在中间,手中的水火棍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整个火锅店的气氛瞬间从热闹喜庆,跌入了冰点。
“怎么回事?怎么官府的人来了?”
“听见没,说汤底有问题!”
“我的天,不会真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怪不得这么好吃……”
窃窃私语声四起,怀疑和恐慌的眼神,像一根根无形的刺,齐刷刷地投向了柜台后的陈飘飘。
街边的路人也围了过来,对着店里指指点点。
“看吧,我就说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动了歪心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下栽了吧!”
陈飘iao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帮耀武扬威的衙役。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哟,经典戏码上演了。】
【商业竞争不过,就摇人搞盘外招,这套路我在电视剧里看过八百遍了,没点新意啊。】
【可惜啊,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老娘昨天刚给我的账号充值,办了终身SVIP,直接换了天花板级别的后台服务器。】
衙役头头见陈飘iao飘一个黄毛丫头,见到他们不仅不害怕,反而一副看戏的表情,顿时怒从心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柜台前,将一张封条“啪”地拍在桌上,唾沫横飞地吼道。
“大胆刁民陈飘飘!有人举报你家火锅汤底含有违禁之物,毒害百姓!现在,我们要查封你的店,带你回衙门审问!”
说罢,他拿起封条,作势就要往大门上贴去。
就在那张写着“封”字的白纸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一个沉稳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外悠悠传来。
“慢着。”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道,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喧闹的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普通绸衫,面容和善的老者,背着手,带着两名气息内敛的护卫,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福伯。
他虽然衣着朴素,但那双看过世间百态的眼睛,那份久居上位者身边沉淀下来的气度,瞬间就将在场的衙役们比了下去,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衙役头头不认识福伯,见他坏了自己好事,正要开口呵斥。
然而,福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给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陈飘飘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恭敬而温和的笑容。
他双手递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微微躬身。
“陈姑娘,这是王爷赏您的点心,说您辛苦了。”
福伯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王爷吩咐了,今晚他老人家的汤,想多加一味甘草,劳烦您费心了。”
福伯的声音依旧不大,平平常常,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可那简简单单的“王爷”二字,落入刘县丞派来的那帮衙役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王爷?!
清河县,除了别院里住着的那尊活阎王——九王爷萧天策,还能有哪个王爷!
衙役头头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白得像他手里的封条。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其他衙役更是面如土色,握着水火棍的手抖得像在筛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火锅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食客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天呐!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女,竟然……竟然是那位煞神王爷的人?!
福伯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群“木雕”,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衙役头头。
“这位官爷,不知小店是犯了何事,竟劳您如此大动干戈?”
他脸上笑着,眼神却不带一丝温度。
“莫非……是冲撞了王爷要请的贵客?”
“贵客”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衙役头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大脑一片空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浑身冷汗如雨,疯狂磕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我们不是来查封的,是……是听闻这里生意太好,特意……特意来维持秩序的!对!维持秩序!”
说着,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响亮又滑稽。
街对面,悦来楼的雅间里。
钱大海正端着茶杯,满脸狞笑地等着看好戏。
当他看到福伯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当他看到衙役头头跪下的那一刻,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以为自己踢到的是一块铁板,却没想到,那是一座能把他碾成齑粉的神山!
钱大海面如死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是王爷……”
火锅店内,福伯看着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的衙役们,没有再追究。
敲山震虎,目的已经达到。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几只苍蝇。
“既然是误会,就散了吧。”
“别扰了王爷贵客的清静。”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衙役头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火锅店,一路跑去向县丞报告这个惊天噩耗。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食客们看着陈飘飘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和崇拜。
陈飘飘喜提“王爷贵客”的新身份,内心毫无波澜地收下了福伯送来的“见面礼”。
她知道,官方打压这条路,钱大海是走不通了。
但她也清楚,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不求翻盘,只求同归于尽时,才会使出最阴险、最致命的手段。
新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