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跟打鼓似的,听着就心烦。
陈三狗缩在摊车后头,夹克都快泡成拖把布了,袖口那四个“招财进宝”反字被雨水一泡,白得跟刚出道的网红脸一样——惨白。
他守了仨钟头,一个顾客没来。
扫码枪五串全趴窝,电量加起来还没他手机待机时间长。
案板上那三颗“蓝牌大力丸”早泡成泥,红汞混着辣椒粉淌成一摊血糊,看着像谁在案板上吐了口老血。
“这年头,连骗子都卷不动了。”他嘟囔着,掏出祖传搪瓷盆,拿袖子使劲擦了擦。
盆底掉漆严重,隐约看得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篆字,像是“聚宝”俩字,剩下俩被“狗哥”俩字用红漆盖住了——那是他上上上任女朋友留的纪念。
他从夹克内袋摸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是今早五点爬起来接的晨露。
“老头临死前说,药可以假,心不能假。”他一边嘀咕,一边往盆里倒了三滴露水,再挤半管红汞,最后撒把淀粉,“包治百病”那是广告词,懂的都懂。
三颗白丸子捏好,摆上案板,香气没飘出去,先招来一只蚊子撞死在药丸上。
陈三狗叹了口气,抬头看天:“雷公爷,给点面子,劈个活人来买药也行啊。”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雷直接砸在摊车三米外,水泥地炸出个坑,飞沙走石,连隔壁煎饼摊的鸡蛋都吓得裂了缝。
五串扫码枪同时冒烟,噼里啪啦闪了几下,全黑了。
他本能扑过去护住搪瓷盆,手刚搭上去,盆底突然嗡嗡震起来,像里头塞了十台震动模式的手机。
更离谱的是——
雨水顺着棚顶流下来,哗啦啦全往盆里钻,不散不溢,反倒在盆底聚成一汪水。
晨露混着雨水,颜色从浑浊变清,又从清变淡金,表面浮起细密小泡,跟谁在底下煮神仙汤似的。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飘出来——像是人参炖了灵芝,又掺了点檀香,闻一口,鼻腔都清爽了。
陈三狗瞪眼:“我靠……这回怕不是真药了?”
他手抖着伸过去,指尖刚碰上液面,烫!
不是真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窜上来的热流,嗖一下冲到天灵盖,脑壳嗡嗡响。
就在这时候,摊车底下“哗啦”一声,钻出个人。
浑身湿透,头发糊脸上,衣服破得像被狗啃过,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咳两声,吐口血沫子。
“药……给口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陈三狗一愣。
这人他认识,赵铁柱,外号铁胃王,天天在夜市溜达,靠捡剩饭活着,据说连塑料袋都能嚼两口。
现在这模样,比垃圾桶还惨。
他低头看看盆里那半汪金水,只剩一口量。
自己还没搞明白这是啥玩意儿,喂人?怕出人命。
不喂?人家都咳血了,再不救,明天头条就是《城中村现无名尸,疑为饿死》。
他咬牙,舀了半勺,倒进一次性纸杯:“江湖救急,不退不换。”
赵铁柱接过,仰头就灌。
咕咚一声,药水下肚,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野狗叫春,又像拖拉机启动。
陈三狗还没反应过来,搪瓷盆突然“嗡”地一声,震得他手麻。
眼前一黑。
再睁眼——
世界变了。
他能看见东西,但又不像原来那样看。
半透明的丝线从纸杯里的药渣升腾而起,像蜘蛛丝,却带着金光,一端连着药液残渣,另一端钻进赵铁柱的七窍,顺着鼻孔、耳道、嘴角往里钻,缠上他五脏六腑里一团团黑乎乎的浊气,然后——一寸寸往外拽。
那黑气像活的一样,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每拽出一丝,赵铁柱的身体就轻颤一下,脸色从青灰转成蜡黄,再往回透点人气。
陈三狗瞳孔缩成针尖。
他张嘴,没想说话,话自己蹦出来了,还是个他从没用过的调调:
“此谓……因果牵丝,命门通幽?”
话音落,眼前幻象“啪”地消失。
雨还在下,赵铁柱瘫在地上喘气,搪瓷盆安静了,金液少了一半。
他低头看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句文言文?”他喃喃。
就在这时,盆底那几个掉漆的篆字,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那种……像是有人在字里头眨了眨眼。
他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叮”一声,像手机弹窗。
但没手机,也没信号。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字正腔圆,跟AI朗读似的:
【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因果牵引”,激活初级鉴宝眼功能】
【当前可查看物品与生命体之间的因果链,持续时间:9秒】
【温馨提示:本功能由祖传搪瓷盆提供,售后服务请联系地府客服,工号365】
陈三狗:“???”
他下意识低头看盆,发现盆底积水倒映出的不是自己脸,而是一行小字,浮在水面上:
【您有一条未读因果,请查收】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铁柱。
那人还在喘,但眼神清明了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陈三狗刚要开口,盆又震了。
这次不是嗡嗡,是“咚”地一下,像里头有人敲鼓。
他低头——
金液表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最后凝成四个字:
【还剩半勺】
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半勺?谁写的?盆自己写的?还是晨露加红汞加雷劈加赵铁柱咳血加他三年没谈恋爱攒的阴德?
他忽然想起老头临死前那句话:“狗娃,咱家这盆,不是凡物,是祖上传下来的……吃饭的家伙。”
当时他以为是搪瓷盆能装更多丸子。
现在看,怕是能装下整个修真界。
赵铁柱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栽回去。
陈三狗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对方胳膊,眼前又是一黑。
再睁眼——
无数细线在他视野里炸开。
一条从赵铁柱心口延伸出去,连着半块发霉的煎饼;一条缠在脚踝,系着三年前偷过的矿泉水瓶;还有一条直通天际,尽头模糊不清,像是连着某个……正在靠近的影子。
最粗的一条,从他七窍缠绕而出,黑气滚滚,末端扎进地底,隐约浮现几个字:
【因果债:未还】
陈三狗呼吸一滞。
他想移开视线,可那条线像活了,顺着他的目光爬上来,蹭到他眼皮上,冰凉刺骨。
他猛地闭眼,再睁,幻象没了。
手还在赵铁柱胳膊上,对方抬头,眼神浑浊里带点光:“你……看见啥了?”
陈三狗没回答。
他低头看搪瓷盆,金液微微晃动,水面又浮出一行新字:
【下次雷雨天,记得接满】
他咽了口唾沫,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雨滴顺着夹克袖口滑落,砸进盆里,荡开一圈涟漪。
金液晃了晃,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那张脸上,第一次没有市侩,没有自嘲,没有“生意人不打诳语,顶多打骨折”的油滑。
只有两个字在眼底炸开——
真药。
他伸手去摸盆底,指尖触到那几个篆字。
刚碰到,字突然发烫,像烙铁印了上去。
他猛地抽手,掌心留下四个凹痕,红得发紫。
赵铁柱咳嗽两声,虚弱道:“你这药……还真管用。”
陈三狗没看他,盯着盆底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不是药。”
“这是命。”
雨声中,搪瓷盆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那四个凹痕还在发烫,隐隐组成两个字的轮廓。
财神。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