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喉咙里像是装了台搅拌机,咕噜咕噜响得吓人。
陈三狗还蹲在地上,掌心那四个凹痕烫得跟刚从锅里捞出来似的,眼前刚消的幻象还没散干净,耳边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不是雷,是人骨头在响。
他抬头,正对上赵铁柱的脸。
那张脸不对劲了。
皮肤像被高温熨过,一层层裂开,裂缝里渗出暗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熔化的铜水。
衣服“啪”地炸开,布条飞出去钉在摊车铁皮上,跟被刀削过一样整齐。
“我靠……你这属蛇的吗?还带蜕皮?”陈三狗往后缩了半步,手本能摸向搪瓷盆。
话音未落,赵铁柱猛地弓背,胃部高高隆起,像里头塞了个打气筒。
他张嘴,喉咙深处发出“呜——嗡”的共鸣,下一秒,“嗖嗖嗖”三道黑影喷射而出,带着热气,直挺挺钉进摊车侧面的铁皮板,震得整个车架嗡嗡作响。
陈三狗凑近一看,当场瞳孔地震。
三颗螺丝钉,沾着血,还在冒烟,钉头刻着“城建局特供”五个小字。
他认得这牌子——上个月城管科长换车时,从后备箱里顺走的那批防爆胎螺丝。
“好家伙,你这胃是回收站成精?”他倒抽一口凉气,“吞啥吐啥,还带溯源服务?”
赵铁柱没理他,双手撑地,指节“咔吧咔吧”变形,皮肤迅速硬化,泛出金属光泽,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青铜雕像漆。
他抬头,眼白发金,嗓子里滚出一句押韵的嘟囔:“饿不死的鬼,吃得起的灰。”
陈三狗刚想回一句“你这押得比抖音神曲还顺”,耳朵突然一抖——远处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透过雨幕扫过来,像探照灯照进废弃工地。
“来了来了!”他一个激灵,抄起搪瓷盆往怀里一搂,“执法大队刷副本了!”
巡逻车“嘎”地刹在摊前,车灯直怼摊车招牌,照得“狗哥神药,包治百病”八个大字惨白发绿。
喇叭“滋啦”一声响:“前方摊贩,立即停止非法经营行为,接受检查!”
陈三狗蹲在摊车后头,五串扫码枪全抓在手里,像握着五把老式游戏手柄。
他瞥了眼赵铁柱——人已经站起来了,暗金皮肤在警灯下反光,活像谁把地铁口卖唱的铜人请来当了门神。
“不行,这造型太显眼,得伪装。”他一拍大腿,顺手从摊底抽出个充气人偶——那是他去年双十一买的“财神到”立牌,现在瘪得跟被踩过的易拉罐似的。
“快,给自己套上!”他把人偶往赵铁柱头上扣,“现在你是本店吉祥物,主打一个喜庆合法!”
赵铁柱迷迷糊糊接过,刚套到脖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咚”地鼓了一下,像有人在里头敲钟。
他张嘴,又是一颗带锈的螺母喷出来,“当”地砸在车轮上,弹进水坑。
“你悠着点!”陈三狗压低嗓门,“再吐我怕你把人家巡逻车的发动机都给反刍出来!”
车门“哐”地打开,执法员拎着记录仪走下来,皮鞋踩水,直奔摊车。
“查三无产品,配合执法。”那人伸手就去抓案板上的药丸。
陈三狗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五串扫码枪,插进摊车改装电箱,“咔哒”一扭开关。
五根数据线“滋啦”冒火花,像五条电蛇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扫个码,送福气!全场满十返五,支持花呗、白条、功德箱!”
话音落,扫码枪集体“嗡”地一震,枪口齐刷刷对准巡逻车右前胎。
下一秒,一道金芒“啪”地炸出,像五道激光合体,正中轮胎。
“砰——!”
车胎当场爆裂,橡胶碎片飞溅,执法员一个趔趄,记录仪“啪”地摔进水坑。
车灯瞬间熄了一半,剩下那半还在闪,像谁在给这出闹剧打迪斯科灯光。
“我靠?真管用?”陈三狗自己都懵了,“这玩意儿不是只能扫付款码吗?”
他低头看扫码枪,枪柄上“金木水火土”五个标签正泛着微光,尤其是那个“金”字,亮得跟刚被金主爸爸打赏了火箭似的。
执法员爬起来,指着他就喊:“你这是什么高科技违禁品?!”
“合法合规!”陈三狗挺胸抬头,“国家提倡数字化经营,我这是响应号召!要不您扫一个?首单立减三块,还送财神贴纸!”
那人气得脸发绿,转身就要上车呼叫支援。
可刚拉开车门,赵铁柱那边又出状况了。
他整个人突然僵住,胸口“咚咚”狂震,像里头装了台柴油发电机。
暗金皮肤开始发烫,蒸腾起白气,雨水砸上去直接变成小股水雾。
最吓人的是他胃部,鼓得像要炸开,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金纹,正中心一点红光,像烧红的铁钉。
“不好!”陈三狗脑子里“叮”地一响,眼前又闪出那半秒因果链——
赵铁柱的胃和扫码枪的电流之间,扯出一条火红色的线,线上标着俩字:相克。
“完犊子,能量对冲了!”他一把扯下电箱上的电线,顺手甩向赵铁柱脚边的水洼。
“滋啦——!”
电流顺着水蔓延,瞬间窜上巡逻车底盘。
车灯“啪”地全灭,警报器“呜哇”乱叫两声,彻底趴窝。
就在这当口,陈三狗手里的扫码枪“嗡”地一抖,最后一格电量“噌”地冲上顶峰,枪口金芒再闪,比刚才还猛,直奔巡逻车左后胎。
“轰!”
第二颗轮胎炸了。
冲击波震得摊车一晃,陈三狗踉跄两步,差点坐进自己那盆金液里。
而赵铁柱,就在这爆炸的瞬间,仰头一声咆哮——
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倒像是工地电焊机和高压锅同时爆了。
他胸口金光暴涨,丹田位置“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像瓷器烧坏了。
一滴金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滚到肚脐眼,啪嗒落地。
水坑“滋”地冒起一股白烟,地面“嗤啦”一声,烧出个小坑,边缘还泛着金属光泽。
赵铁柱晃了两下,单膝跪地,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他低头看自己手,皮肤还在发亮,但那股狂躁劲儿退了。
陈三狗冲过去扶他,手刚搭上肩膀,就听见搪瓷盆在怀里“咚”地一震。
低头一看,盆底积水晃了晃,浮出四个字:
【金火相冲,慎用】
他盯着那字,还没来得及琢磨,赵铁柱突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嗓子里挤出一句:
“狗哥……我胃里……好像多了个炉子。”
陈三狗咧嘴:“那挺好,冬天不用开暖气了。”
他拍拍赵铁柱肩膀,转身去拔扫码枪。
五根线缠在一起,像五条打架的蛇。
他刚扯开一根,盆底水纹又动了。
这次没字。
只有一条细细的金线,从盆底延伸出来,绕过他的手腕,直直指向赵铁柱的丹田裂纹。
他愣了愣,突然想起老头临死前的话:“狗娃,咱家这盆,能炼命,也能改命。”
当时他以为是忽悠人买药的广告词。
现在看,怕是说明书。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那四个凹痕还在,红得发紫,隐隐组成两个字:财神。
烫得跟刚烙完似的。
“行吧。”他把扫码枪往夹克里一塞,“以后这摊不叫‘狗哥神药’了。”
他抬头,雨还没停,警车瘫在摊前,轮胎瘪得像被放了气的气球。
赵铁柱坐在水坑边,胃里“咕噜”一声,又吐出个带编号的螺栓,落地还在转圈。
陈三狗咧嘴一笑:“改名叫‘铁胃王联名款’。”
他弯腰捡起那个螺栓,塞进搪瓷盆。
金液晃了晃,没反应。
但盆底那几个掉漆的篆字,轻轻颤了一下。
赵铁柱揉着肚子,忽然抬头:“狗哥,我刚吐的那个……是不是城建局第三工程队的定制件?”
陈三狗一愣:“你怎么知道?”
赵铁柱眨眨眼:“我胃里那炉子……好像连着个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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