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榭。
季雪棠在院中修剪房间里端出来的花枝。
佩兰回来,说她看见季珠丹私自去了安宁苑,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姑娘进去了。
“是怎么样的两个姑娘?”季雪棠问,听到佩兰的描述,她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冯氏已经霸占了金陵带来的财产,又因祖母对她颇有微词,冯氏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这件事过后,她的坏名声,从这个时候开始传出去府邸,成为了满京城贵女夫人的谈资,让祖母和伯父对她更加失望的。
想到这里,季雪棠回到撷芳榭,坐在书桌后拿出纸张,在上面涂涂画画,然后叫来佩兰,小声交代了几句。
如今她只有佩兰和王嬷嬷两人可用,可怜香草,也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家生子,和父母一道葬身在了火海。
时机合适时,身边可再添些可用之人,尤其是护卫,可在暗中护她安全。
很快,佩兰出了院子,往竹喧苑方向走,看到瑾若,忙笑着走上前去,给她手里塞了片银叶子。
一开始,瑾若不收,佩兰坚持给:“这是小姐的意思,今后还望嬷嬷多多提点,伺候好了二小姐,奴婢将来才好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爷和夫人。”
瑾若不由得想起库房出意外,和在华国公府上发生的事,二小姐在府上的日子不好过,不过是问她无关紧要的小事,出手这么大方,可见二小姐是个会收买人心的主子。
又看向佩兰,感叹同是下人,跟上这样的主子不容易。
于是快速将银叶子收入袖中,和顺地安慰佩兰:“只要不涉及到老夫人,想了解什么,你想要问就问吧。”
佩兰暗自松了口气,问临洲城哪家铺子糕点好吃,哪家铺子胭脂水粉好看。打探完后,佩兰出了府,再回来时,两手满满当当的。
“小姐,您让奴婢打听的事,奴婢都打听到了,华国公府的人会定期到杂货铺取东西,还有时间太赶,奴婢只好在银铺里买了个类似的。”
佩兰有些遗憾地拿出耳饰给季雪棠看,主子心血来潮想要戴这耳饰,她任务完成得不好,心生愧疚。
季雪棠接过银饰,放到了一边,分了些糕点出来给佩兰和王嬷嬷留着,剩下的,让王嬷嬷分到各院。
王嬷嬷前脚从安宁苑离开,花嬷嬷后脚就到冯氏面前,把佩兰出府整整一天的事说给她听。
冯氏听罢,瞥着桌上糕点,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及笄之年的姑娘,仍贪嘴懒散、不思进取,和她父母一样,早晚沦为垫脚石。
翌日。
季雪棠起床洗漱完毕,往竹喧苑方向走,给季老夫人请安之后,示意佩兰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祖母,孙女闲来无事,抄了这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季雪棠从佩兰手中双手接过佛经,恭敬地奉上。
季老夫人打开看了看,字迹娟秀工整,是花了功夫的,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瑾若拿去收好。
季永彬共有四个女儿,都知道她喜爱礼佛,却无一人静下心来给她做过这件事。都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季雪棠却做到了。
院外,季彩蝶和季从梦一路逗着乐子,说着话,见到屋里有人,都默契地闭了嘴,直到到了祖母跟前,才开口请安,人却没有立即离开。
“祖母,母亲说前院来了客人,叫二姐姐、三姐姐换了衣裳,出去见客。”季彩蝶迟疑片刻,请求。
季雪棠没到侯府前,姐妹俩平日里看着季珠丹的脸色行事,没少被欺压。
这是头一回,看到季珠丹吃瘪,两人心里对季雪棠既畏惧,又带有几分不满。
平时季珠丹只是小打小闹,这次她们俩却要冒着被父亲和祖母责备的风险,帮她做事,无论做得好与不好,都捞不着好。
“禁足是你们父亲下的令,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季老夫人话音不悦。
荣禄侯府大大小小的事,全凭冯氏和季永彬做主,季老夫人从未干涉过。
季彩蝶声音变小,回答:“父亲正在见客,不便去叨扰。”
言罢,季彩蝶手肘轻轻碰了碰季从梦。
季从梦装作没感受到,站在一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祖母刚刚和二姐姐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态度就变了,她才不要吃力不讨好。
季雪棠在一旁坐着,把她们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看样子,季从梦思绪更灵活些。
上一世,不知道她们俩是受了冯氏和季珠丹的蛊惑,还是心里本就对她不满,所以甘心成为帮凶,害惨了她。
如果她们是受人挑拨,季雪棠不会同她们计较;她们若是本就打心眼里不喜欢她,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前世今日,王家人到访,在府里丢了东西。
风波过后,冯氏对着季永彬哭着表功,称是自己打点众人、耗去不少银子,才让季雪棠免入牢狱、勉强留了名声。
后来,不知怎的,此事仍传遍临洲城,以至于冯氏每次见她,眼尾总泛红,摆出一副无奈模样。
从那后,季雪棠愈发抬不起头,感觉自己连累了妹妹,连累了伯母。
如今想到这些,季雪棠仍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盆脏水再次泼到自己身上。
“二姐姐,您劝劝祖母吧。”季彩蝶将满含希望的目光投向季雪棠:“三姐姐若不能出来见客,谢家知晓了,不知会怎么看她。”
季雪棠眼睫轻颤,一双眸子懵懂又无辜,语气平静。
“四妹妹,三妹妹禁足是伯父定的,祖母若越权松口,外人岂不会说咱们季家没规矩?”
孩子的事,理应由父母做主;府上的所有事,都有章程。即便是祖母,也不能随意做了当家主君夫妇的主。
季彩蝶脸上闪过不自然,低着头,朝季老夫人辑礼:“祖母,是孙女僭越了。”
说完,季彩蝶匆匆走出房间,季从梦见她走了,起身跟在后面。
见状,季雪棠以要回去更衣为由,起身告辞,季老夫人挥挥手,没有留。
竹喧苑外不远处。
前面两道身影走得极慢,其中一人微微侧首,不想暴露意图,又忍不住想知道身后的情况。
季雪棠追上去,先开了口。
“四妹妹、五妹妹。”
季彩蝶拦在季从梦面前,不解却又害怕的问:“二姐姐,我们不过是受人之托,你不答应帮忙劝祖母就算了,何必追上来责问。”
被欺压久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季雪棠在心里分析,刚准备澄清她没有恶意,却见季彩蝶抓起季从梦的手飞快地走开了。
也罢,她们三姐妹十来年的交情,不能着急,得慢慢来。